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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拦水_桐熙糖【完结】 > 第4页(第1页)

第4页(第1页)

“陈安马上就读高中了,到时候住校就行了,至于阿姨,花钱请村里人照看一下不行吗?”  “以前也想过,等陈安大一点就走,后来想多了,就不想了,想也没用。”  “而且,村子里剩下的孩子怎么办,走不出去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世世代代,往复循环,总有一天,整个村子都会被时代抛弃。”  石堰拦不住清水江,却把人拦住了。  “不能送到镇里去读书吗?”  “花销太大了,况且,来回太折腾,孩子承受不起,家长也不太行。”  “你是城里人,你有得选,我没有。”  屋里安静了,陈安把筷子轻轻地放在桌上,端着碗走到灶台边,开始洗碗,动作很轻,碗碰碗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吵到谁,  林越坐在矮桌边,没有动,看着陈实,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你可以改变?总会有办法的?但是这些话到嘴边,连林越都觉得是屁话,他想起自己那笔赔偿金,想起那些存在银行里不知道怎么花的数字,他想说“我可以帮你”,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不是帮忙,是施舍,陈实不会接受。  陈实把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柜里,转过身,看见林越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你别那个表情,我又没死。”  林越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然后也笑了。  林越收拾完自己的碗筷,看着陈实弯腰从水缸里舀水,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件事都做得稳稳当当,倒水,添柴,擦桌子  他突然想起陈实刚才那句话——“你有得选,我没有。”  平静,笃定,没有多余的情绪。  “一直没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林越今年二十四,省城毕业的大学生,在摄影上受到恩师的提携,小有成就,存款多到这一辈子都花不完,二十多岁,多么美好的年纪,林越总觉得,自己的未来还有无限种可能,可是在石堰,林越看到了,另一种二十岁。  陈实干完活,看眼在原地发呆的林越,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走吗?去转村子。”  “好。”林越匆匆忙忙还没忘记换了一件外套,  刚走到门口,陈实突然回头问,“陈安,要不要一起去?回来再洗衣服。”  陈安飞快地放下了抱着的准备洗的衣服,三步两步跟在两个人后面一起出门,    走到老核桃树下,已经换了一批人,孩子不在了,应该是被大人喊回家吃饭了。陈旺财从店里搬了一张矮桌出来,桌上摊着几把牌,旁边放着两碟花生米,陈有福坐在一方,陈旺财坐在一方,春梅坐一方,木根坐一方,  陈实带着林越走过去,陈安一溜烟地就跑去蹲在牌桌旁边了。  “陈实,来打两把!”陈有福招手,  “不了,一会儿我带他去江边看看。”陈实说。  “逛啥子江嘛,”春梅头都没抬,“让他自己去看呗,这么大个人又不能走丢。”  “不急,坐下来玩会儿呗。”林越好奇地探头凑热闹,想看看当地是怎么个玩法。  陈实想了想,也不是不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陈有福旁边坐了下来,接过递来的一把牌,林越坐到春梅旁边的矮凳上,牌局重新开始,  “陈有福,你一张牌要想到过年是不是?”  春梅往桌子上一拍,手劲大得很,发出“啪”的一声,  陈旺财在旁边笑,“你慢点,莫把桌子拍烂了,”  林越在后面看着,春梅出牌,摸牌,杠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每出一张牌都要骂一句,骂陈有福出得慢,骂木根脸太黑,  “木根,你倒是笑一下啊,赢了还不开心?”  “旺财叔,你这张牌出错了。”  陈安蹲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这孩子!“陈旺财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安,照着脑瓜子拍了过去,没用劲儿,  春梅笑得前仰后合,“该,让你说他,他打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一局过去,陈实将手里的牌放下,站起来,“走了,去江边看看。”  林越跟着起身,陈安也从地上跳起来,三个人沿着村路往村外走,  “你那个屋子收拾好了?”陈有福连忙把人叫住,  “收拾好了。”  “晚上冷的话,找陈实多要一床被子。”  “好。”林越点了点头,  “那行,你们去吧,早点回来,晚上冷。”  没走几步,陈安蹲在路边捡起一颗青核桃,砸了几下没砸开,陈实从他手里接过来,在石板上用力一磕,壳裂开了,陈实把仁分成两半,一半递回去,一半递给林越,  “木根叔今天赢了好几把。”陈安嘴里的核桃还没咽下去,说话有些含混,  “他打牌运气好。”陈实说。  “木根叔好像不怎么说话。”林越说,  陈实放慢了脚步,等林越和他距离很近了之后,才说话,  “他是不怎么说话,以前说话也少,老婆出去打工之后就更不说了,好几年了,没回来过,没有音讯,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他一个人带女儿,叫小梅,在我们学校念书,成绩还不错。”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话吹散了一半,前面坐着一个老人,背靠着树干,头发全白了,半闭着眼睛,膝盖上搭着一根竹竿,许是当拐杖用的,  “这个是王瞎子,经常坐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天,虽然眼睛看不太清了,但村里没有什么事儿是他不知道的。”陈实的声音放得更轻一些,  陈实走过去,“叔,还没回去吃饭?”  老人这才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皮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陈实的脸上,“还早,太阳还没落山。”  陈实蹲在老人面前,又问道,“今天热不热?”  “热啥子热秋老虎你还不回去给你妈翻身?”  “等下就回去。”陈实转过身招招手,“陈安,来打个招呼。”  陈安凑上来,笑嘻嘻地喊了一声:“爷爷!”  “你们兄弟俩,这辈分乱了奥。”老人哼笑一声,目光又移到了林越的身上,停住了,看了好几秒,也没认出来,  “这个是哪个?”他问陈实,  “省城来的,拍照的。”  “拍照?”老人身子前倾,又把林越看了一遍,最后落在林越背着的摄影包上,“拍啥子?”  “拍风景。”林越回答,  老人没接话,干瘦的手指在竹竿上敲了两下,嗒嗒的,像在算账,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风景有啥好拍的,山和水又不会跑。”  顿了顿,忽然又说,“你拍不拍人?”  林越愣了一下,“拍的,有时候也拍。”  老人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江面,其实那片江他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看得方向是对的,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  “我小的时候,多少年来着,记不住了,那时村子里的人还很多,有个货郎来村里,背了个箱子,里头有镜子,头绳,针线,还有个小照相机,黑匣子,能拍人像,他想给我拍一张我没让。”  王瞎子停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竹竿上的节疤。  “后来他走了,再也没来过,村子里的叔叔伯伯也出去打仗了,再也没回来。”  风把老核桃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一颗核桃滚落下来,滚了半圈,碰到王瞎子的脚,停了,  陈实和林越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王瞎子讲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安从后面探过头来,把核桃捡起来,“爷爷,你要不要吃核桃?我给你砸。”  老人伸手在陈安的头上摸了摸,“你吃吧,我老喽,咬不动。”  王瞎子叹了一口气,“算了,我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都是老黄历了,”他摆摆手,“你们要去江边?去吧,莫管我。”  陈实站起来,对老人说了一句早点回去,林越刚想站起身,蹲久了,腿发麻,膝盖一软,身子晃了一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拖住了他的胳膊,有力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短袖,把那点温度透过来,  “蹲久了。”林越说,  陈实没松手,等他站稳了,才慢慢放开,“走吧。”  路开始往下走,土路两边长满了杂草,有些草尖已经开始泛黄,江水的哗哗声越来越大,带着凉意,把夏天的余热带走了不少,  陈安跑在最前面,鞋子踩在碎石上,沙沙响,转过一个弯,陈安停下来,站在一旁往下看,  “哥,水涨了一点。”  陈实走过去,站在他的旁边,往下看,清水江从山脚下拐过来,在这里变宽了,青绿色,近处清澈见底,原本有棱有角的石头,被水流磨得光滑发亮,再远处,水变成了墨色,看不见底,两岸的山很高,给天留得位置不多,没到傍晚,太阳就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光线变成淡金色,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铺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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