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如握在手里的利益好。”温米尔抓着卡尔文的手,“你为何如此固执呢?你可以活得像我一样,尊贵又快乐,享受庇护不好吗?你本可以享受最优质的雌虫所能拥有的一切” 卡尔文轻轻别开他的手,“像卡特一样?” “不,你是雌虫。你可以掌握更多,更多像格瑞纳一样。”温米尔看着他,“揭穿这一切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改变这个现状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温米尔也说不清自己是否爱这个孩子了,其实如果不是卡尔文的固执,他现在还是养尊处优的王夫,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田地呢?他自己或许也想过改变什么,做点什么,但已经逐渐被自己遗忘了。 他只知道,他们自己抢过来的权力,又凭什么交给其他虫分享果实? 卡尔文像他,像他们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一样,看很多,看整个帝国,看受苦受难的虫们,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你们煽动雌雄之间的矛盾,愚化雄虫又打压雌虫,把阶级壁垒搭建得牢不可破把你们看不上的普通雄虫变成社会的蛀虫,普通的雌虫们则是牺牲品,他们为了雄虫献媚的时候,贵族雄虫们又忍不住巴结更强、更能带来利益的雌虫。” 卡尔文看着他的雌父,很难再感到愤怒或抗拒,只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这个帝国很糟糕,而你们把它变得更恶心,你说着你们美好的过去,却不谈你们把帝国的恶放大得更甚从前。 你们玩弄自己的孩子,甚至可以利用塔伦和卡特轻而易举地毁掉塔伦的一生,支配卡特的思想,杀了我,折磨诺卡斯——你们看着帕里诺在外征战,然后转头和死敌同谋。” “那又怎样?”温米尔觉得可笑,他含泪想要抚摸孩子的脸颊,“你知道么?当年我在花园里为他唱歌,那些前来拜访的雄虫全都知道我的名声,经常请求能再看一眼我的表演而他却只觉得,我怎么可以这样喧宾夺主?” 有一天,有一只虫放火烧了他的花园,他其实也没有多喜欢玫瑰,只是虫皇和曾经的追求者们都这样描述他。在皇宫里放火,何其可笑,他那时正在花园里,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 他看见纵火的虫仓皇逃窜,是曾经他救助的小雌虫,他那时候觉得这只乞丐一样的小雌虫很可怜,所以带回来随便当个侍从。 温米尔又开始咳嗽,他的嘴角甚至鼻腔都开始流血,“仅仅是为了能嫁给一只小贵族出来的雄虫而已。他烧了我的花园,即使我并没有受伤因为虫皇只是说,要给我一些小教训。” “我只是呛坏了嗓子而已,可是我再也没有想去治了。”温米尔攥着他的手腕,“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我们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把控在自己手中,你不懂我们付出了多少卡尔文,我不希望你像我们一样愚蠢,即使你看起来如此优秀——可是我又无法不恨你,你一点点地摧毁了这一切” 毁了他们所得到的,否认他们所付出的,那他们还剩下什么呢? 他的孩子的前路看起来如此欣欣向荣,卡尔文的队伍有雌虫也有雄虫,这么简单,这么轻易,那他们为了反抗所抛弃掉的良知又算什么呢?他的孩子如此优秀,令他骄傲,令他深恶痛绝。他们就是该死的堕落的坏虫,合该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高尚的后代会抹去他们的一切事迹,对于罪恶的书写只是寥寥几笔。 温米尔颤抖着,微笑着,流泪着,血在衣服上印出残花一样斑驳的痕迹,“卡尔文,我的孩子。” “祝你能够成功——” “也诅咒你,和我们一样,和你的雄父一样我诅咒你,与我们一样,被钉死在王座上,目睹自己腐烂,永远不得解脱。” “我会等着你,注视你期待着你和我们一样,抛弃可笑的幻想,成为扭曲的堕落者直到我们再见。” 温米尔扑倒在他怀里,像是许多年以前他曾给予年幼的卡尔文的怀抱,含笑死去了。 正如一朵花的凋零。 此夜雨疏风骤 温米尔未曾忏悔。他天真过,无私过,奉献过,但一切终究只是虚妄。 只要我们幸福,谁痛苦都可以。他不会再后悔。 卡尔文托着雌父尚且温热的尸体,罕见地感到恍惚。他的雌父,爱恨道不明的血亲,曾经神秘又美艳的王夫,就这样死去了。 再宏大壮阔的歌剧,谢幕时也只是轻轻的一个鞠躬。 最终他只是将雌父的身体放回床上,擦掉躯体上的血液,盖好被子。 “雌父。”卡尔文说,“恭喜你自由。” 在皇宫的虫为温米尔安置好遗体之后,他从花园里折了一朵花,留给他的雌父,然后离开了皇宫。 温米尔是想要动摇他,蛊惑他,还是诱导他? 但都不重要。卡尔文并不容易被动摇,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知道自己不一样。如果他也有那一天,如果他背弃了自己,会有虫了结他,这正是他为楼双信提供特权的原因。 他只是难过?惋惜?遗憾?这些词好像都不够妥当,或许到了最后,所有杂乱无章的感情都只是归于悲哀,为温米尔和格瑞纳,为自己和自己的兄弟,为这个帝国。 他回到很久都没有回的家,监视好像已经没有多严密了,大概是因为事情发展到现在,卡特已经确认楚陵光屁用没有,而且一位s级雄虫的监禁差不多就得了。 总之他翻进自己的房间没花什么功夫,他看见自己被窝里睡着的虫,就知道自己直接进主卧果然是对的。外面下了点细雨,他先脱了外套,直接去衣柜里翻了套衣服换上。 卡尔文停下思考了一下该不该这时候把楚陵光弄醒,好像不太好,但雄虫直接翻了个面,看起来精神得很,“哟,稀客啊。” 卡尔文怔怔地看着他。在楚陵光开口说下一句之前,他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直接抱住了雄虫的腰。 楚陵光的那些垃圾话瞬间全部咽了回去,他意识到卡尔文的情绪不是很好,说实话他在家熬夜打游戏看小说什么都干,毕竟班上完了,摆烂摆得天昏地暗,也没有特意问最新的进展,毕竟如果有需要他的事那自然会摇他上工的。 他的信息只同步到卡特中了邪在皇宫里发疯,他有一些猜想,但没说,只是把雌虫完全拢在怀里,拍了拍,“谁惹我们殿下不高兴了?” 卡尔文哼笑一声,“你要替我报仇吗?” 楚陵光说,“我只会骗钱。我可以摇楼双信和中将那两口子为你报仇。” 卡尔文叹息一声,说,“楚陵光,我雌父死了。” 楚陵光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 他们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楚陵光才说,“他解脱了。” 死在这个时候很幸运。结局是不会变的,这种干脆的解脱比卡特和格瑞纳要幸运得多,至少死的很简单,也很快,直到最后一刻也还是最尊贵的虫之一。 卡尔文觉得也是,而且不论如何,他不会放任温米尔安详地活到属于他的黎明来临,因为他们都一样,会为自己想要得到的事物不死不休。 “累了。”卡尔文放任自己陷入温暖的被褥和拥抱里,难得说话带了点脾气,“之后几天可能都睡不好了。” “睡得好。”楚陵光说,“反正我在这,你安心休息。睡不好我把你塞医疗舱里用休眠模式睡。” 卡尔文懒得搭理他这话,闭着眼睛,“香槟买了吗?” “买了,等你定什么时候开。” “不开了,等以后吧。” “随便你,你去楼下客厅看了吗?我们那鱼缸现在都是豪华镶金的。” “是吗,过几天我镶个钻上去。” “别了吧,你要养出龙王?” 卡尔文闷闷地笑了两声。 “楚陵光啊。”他很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我以后变了,你就跟着楼双信混吧。” 楚陵光很轻的啧了一声,捏住他的两颊,但没用力,“我没惹你。你们要当皇帝的这个时候不应该罪己,不是应该警告我安分守己,不要痴心妄想吗?” “说了也是白说。”卡尔文挣了挣,但是没有挣脱开,也就不动弹了,“有去意的虫我也不留。” 他不会因为别的虫的故事和煽动就去怀疑自己身边的虫,故事那么多,谁都有属于自己的,何必贷款焦虑呢?卡尔文的信任如同他的精神一般不可动摇,给出去就不会轻易收回来,收回来的也再也不会给回去。 楚陵光看了看他,“你老实休息吧,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有没有去意你不知道?但凡有一点我早就跑了,哪只雄虫这么贤惠给你打工还为你独守空房?祖宗,你也疼疼我吧,你养家里两条鱼每天还喂点呢,养我你就放着是吧。” 卡尔文被他这一番叽里咕噜的话逗得直乐,“你自己能吃能喝能赚钱,放着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