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叉子从手里放到了盘子旁边,发出“叮”的一声金属碰瓷器的声响。
她的两只手在桌面上按着,身体朝乔治的方向倾了过来,视线朝乔治的眼睛里看着。
“你在抵押房子之前有没有问过我?”
“我昨天晚上打了你三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海伦的嘴唇抿了一下。
昨天晚上她的手机确实响过,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在菲斯克的脸上坐着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着,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乔治,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我在做手术。”
“做手术做到凌晨四点?”
“急诊。”
乔治的嘴唇张开准备说什么,然后合上了,手指在裤缝上按了两下,身体转过去朝窗户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了。
“海伦,听我说,我知道上一次我们亏了很多钱,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上次是我判断失误,我承认。但是这一次,证据就摆在那里,整个纽约都看到了那场爆炸,新闻已经在报道了,CNN的头条就是‘斯塔克工业园区发生重大爆炸事故’。这种级别的利空消息,股价跌百分之二十是最保守的估计。”
“你上次也说是最保守的估计。”
“上次不一样!”
乔治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音量从正常的对话音量跳到了接近喊叫的程度,声音在厨房的瓷砖墙壁之间来回反射着。
格温的身体在椅子上缩了一下,肩膀朝耳朵的方向耸了两厘米。
“上次是我根据市场趋势做的判断,有可能对有可能错。但是这次是实打实的物理破坏,三十亿美元的资产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坑!
一个两百米宽的坑!
你告诉我这种情况下股价怎么可能不跌?”
海伦的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了,抱在了胸前,手指在上臂上按着,指尖在真丝衬衫的面料上留下了五个浅浅的凹痕。
“乔治,你把房子抵押了多少?”
“全额。”
“全额?”
“全额。贷款今天早上九点到账,正好赶上开盘。”
海伦的手指在上臂上收紧了,指甲在真丝衬衫的面料上刮了一下,面料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这栋房子值八百万。
你用八百万加十倍杠杆做空斯塔克工业。
如果股价涨了百分之十,
你就爆仓了。我们就没有家了。”
“不会涨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涨?”
“因为没有任何理由会涨!一个公司的核心资产被炸毁了,你告诉我什么理由会让它的股价上涨?”
格温的两只手从桌面下面抬起来了,手掌在耳朵两侧按住了,手指在耳廓上按着,把外界的声音隔绝了一部分。
她的椅子朝后滑了一下,椅腿在地板上“嘎”地响了一声,她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盘子里的炒蛋还剩一半,橙汁杯里还剩三分之一,她的两只手捂着耳朵,身体朝厨房的门口走过去了,脚步很快,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拍着。
海伦的视线朝格温的背影看过去了,格温的背影从厨房的门口消失了,拖鞋的“啪嗒”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楼梯上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格温在上楼,脚步声很快,跑着上去的。
海伦的嘴唇合上了,视线从厨房门口收回来了,朝乔治的脸上看过去。
乔治的脸上还是那种表情,嘴角朝上弯着,眼睛里有光,呼吸快,手指在裤缝上敲着。
他甚至没有在意格温离开了。
海伦的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了,垂在了身体两侧,手指在铅笔裙的裙摆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乔治。”
“嗯?”
“如果你输了。”
海伦的声音很平,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有一个清晰的间隔。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因为,你得自己承担后果。”
乔治的嘴唇张开了。
海伦的身体转过去了,低跟鞋在地板上“咚”了一声,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拿起了那杯还没喝的橙汁,橙汁杯在手里举着,嘴唇在杯沿上抿了一口,然后她的身体朝厨房的门口走过去了,白大褂搭在左臂上,低跟鞋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咚咚”地响着,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