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想拿桌上那个镇纸砸她。”弗瑞咬牙切齿,可那牙缝里头全是笑意,“可我不能砸。为什么?因为情报委员会那俩位,还在线上等着呢。等我聊完棒球,放下电话,我那个副手,她还站在门口没走。她跟我说,‘长官,我刚才在外头那三道墙之外,把您接电话的铃声频率统计了一下’。我说统计那玩意儿干什么。她说,‘我发现一个规律。您这七台电话,响起来的间隔越来越短。按这个频率推算下去,等到第八个、第九个参议员打进来的时候,您这三台座机会同时响,然后……可能会过热,烧掉’。”
“希尔女士,有前途。”
“前途个屁。”弗瑞一拍桌子,可那巴掌拍得软绵绵的,全无威力。
弗瑞把酒杯重重一搁,这下子彻底破罐破摔了,他往后一仰,双手一摊,那架势像是要给菲斯克演一出独角戏:“菲斯克,我跟你形容形容我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不是七个参议员给我打电话。那是七个小矮人。武装力量委员会,情报委员会,拨款委员会……三个委员会里头,蹦出来七个小矮人。他们手拉着手,围着我神盾局那座三翼饰的破城堡,一圈一圈地转着跳舞。一边跳,一边唱。”
弗瑞清了清嗓子,也不管这是不是个酒吧,也不管旁边那几个稀稀拉拉的客人会不会侧目,他压着嗓子,真就那么有腔有调地哼了起来,那调子学的是迪士尼那七个小矮人挖矿回家的曲子:
“‘嗨吼……嗨吼……快把白雪公主放出来……’”
菲斯克叼着雪茄的嘴,咧到了耳朵根。
“‘你要对她不客气……’”弗瑞晃着脑袋,一只手还跟着打拍子,“‘你的预算就要变南瓜……你的提名就要变南瓜……’”
“提名也变南瓜?”菲斯克插嘴。
“那当然。”弗瑞瞪他一眼,继续唱,“‘嗨吼嗨吼……你敢对她不礼貌……’”
他唱到这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那两条胳膊一张,做了个要把整个城堡抱起来掀翻的姿势,声音也拔高了:
“‘我们七个就把你这破城堡……一砖一瓦……拆喽……!’”
“哗啦”一下。
他这一拍一站,把桌上那两个空酒杯带得滚下了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吧台后头那个擦杯子的酒保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这个独眼男人在角落里又唱又跳,手里那块抹布都忘了动。
旁边几个客人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弗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僵在那个掀城堡的姿势上,慢慢地,把胳膊放了下来,重新坐回那把高脚凳上,清了清嗓子,捡回了一点神盾局局长该有的体面。
“……总之。”他咳了一声,朝酒保比了个“再来两个杯子”的手势,“就是这么个场面。”
“你活该,谁让你早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说,“语气那么冲。”
弗瑞接过酒保新端来的杯子,给自己和菲斯克各倒了一杯,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菲斯克,你说说。”他端起杯子,语气里那点火气彻底化成了一种又无奈又佩服的复杂玩意儿,“罗斯那个老东西,这会儿还在ICU里躺着呢。他左肩穿了根钢筋,断了几根肋骨,连话都说不利索。可他从那张病床上,随随便便,往外掏了一张牌。就那么一张。武装力量、情报、拨款三个委员会的七个小矮人,就手拉着手,围着我的城堡,给我跳了一整场舞。你说这种人,他是怎么把自己折腾进ICU的?”
菲斯克端起那杯威士忌,跟弗瑞的杯子碰了一下。
“所以说。”菲斯克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慢悠悠地说,“那七个小矮人,围着你那座三翼饰的破城堡跳舞,唱‘快把白雪公主放出来’。带头那个领唱的,可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弗瑞灌了一口,“是罗斯。”
“对。”菲斯克把那杯酒也灌了下去,那股辛辣的劲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是罗斯将军,带着他那七个小矮人,围在你城堡外头,又蹦又唱。我呢……”
他放下杯子,从兜里摸出雪茄,搓着手指点上,吐出一口烟。
“我顶多算是那个路过,不小心把白雪公主从城堡里牵走的猎人。”
“猎人。”弗瑞盯着他那两米三的身板、两百公斤的块头,还有那根被他用指尖点着的雪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你这猎人,比那城堡里的恶龙还吓人。”
“恶龙在飞船上躺着呢。”菲斯克吐着烟,慢条斯理地说,“被我打包送去韦恩集团的工业园区了。”
弗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黑零号和那帮氪星人,又是一阵无奈的冷笑。
“行。”弗瑞把那瓶威士忌往菲斯克那边一推,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那只独眼里头的火气、疲惫、佩服,这会儿全泡在酒里头了,“白雪公主,你牵走了。七个小矮人,我认栽。帕特森,我不跟你抢了。”
他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着菲斯克。
“可菲斯克,我还得跟你再说一遍……别以为我是吓唬你。罗斯那个老东西,他那七个小矮人,今天围着我的城堡跳舞。可他在ICU里躺着呢。那座城堡,那七个小矮人,迟早有一天得换个主人。到那天,要是有七个小矮人,手拉着手,围着你菲斯克那座城堡,唱着‘嗨吼嗨吼,快把谁谁谁放出来’……”
弗瑞咧开嘴,那笑容里头一回带上了点幸灾乐祸,那是纯粹看热闹的痛快。
“你可千万,千万别忘了。”他端起杯子,朝菲斯克遥遥一敬,“今天晚上,我尼克·弗瑞,是怎么坐在这个破铁锚酒吧里,一边砸杯子,一边给你表演这首歌的。
到那天,我一定亲自去给你那七个小矮人,当个伴奏。”
“我等着。”菲斯克跟他碰了一下杯。
两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吧台后头那个酒保,看着角落里这一大一小……那大的实在太大,小的也不算小……两个男人,碰完杯,各自仰头把酒灌了下去,然后那个独眼的,又开始压着嗓子哼起了“嗨吼嗨吼”,而那个两米多高的,叼着雪茄,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得像一座正在轻微地震的山。
“……新店开张第一周。”酒保转头跟旁边洗杯子的同事嘀咕,“碰上俩什么人。”
“管他呢。”他同事头也不抬,“那个大块头给的小费,够咱俩这一周的房租。他爱唱什么唱什么。”
角落里,弗瑞已经唱到了第二段,菲斯克给他打着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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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克带着帕特森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在西点跟那边的人交涉了一圈,文森特那头打点得果然滴水不漏,房间是现成的,手续是现成的,可帕特森自己不肯留。
帕特森从冰里被捞出来已经有些日子了,这段时间的恢复让她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不再是刚解冻那会儿一惊一乍、随时准备把人按在墙上的状态。
坐在西点那间崭新的宿舍里,环顾了一圈那四面雪白的墙,然后很平静地跟菲斯克说,她不想一个人睡在一个又白又冷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