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过了,我有一笔非常可观的钱没有用完。”
车里安静了三秒。
哈莉的嘴巴张着,嚼碎的棒棒糖渣还粘在舌头上没咽下去。
“……你刚才追蜘蛛侠追了六栋楼,打了一架,制定了一套三面包抄的战术方案,偷了目标的包,发现了一条指向议员的线索。”哈莉竖起一根手指,一件一件地数,“然后你现在跟我说,你最想做的事情,是去领工资?”
“八十多年的工资。”帕特森纠正她,“利息累计的话,应该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我打算用这笔钱在布鲁克林买一小块地,开个农场。”
“农场。”贝蒂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帕特森点头,“你们超市里卖的鸡蛋配料表上写着‘鸡蛋’两个字,可那种工业流水线上出来的蛋黄颜色发白,捏在手里比我自己农场的差了三个档次。
我要养自己的鸡,下自己的蛋。”
哈莉盯着帕特森看了五秒,然后转头看贝蒂,又转回来看帕特森。
“你认真的。”
“我杀人从来认真。
养鸡也从来认真。”帕特森把安全带扣上,“退役军人服务社在曼哈顿第二十六街,从这儿开过去二十分钟。
去一趟不耽误太多时间。格蕾丝跑不掉。我们有的是时间。”
哈莉把碎糖渣咽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行吧。”她翻到前排驾驶座上,一只手拧钥匙一只手扶方向盘,“去领你的养鸡钱。
不过帕特森,你养鸡的时候能分我几只吗?
我想试试从楼顶把鸡扔下去看它们会不会飞。”
“不会飞。”
“那就更好玩了。”
帕特森没搭理她。
车驶离路边,汇入了车流。
-----------------
蜘蛛侠把格蕾丝放下来的地方,是地狱厨房一栋废弃公寓的天台。
他把蛛丝从她身上一根一根拆下来的时候手法很轻,可格蕾丝还是疼得直抽气,那些丝粘在她帽衫的布料上,拽下来的时候连着几根绒毛一起扯掉。
“你轻点。”
“抱歉抱歉,这玩意儿两小时后会自己溶解的,其实你等一等就…………”
“我可没有两小时。”格蕾丝把最后一根粘在手腕上的蛛丝自己扯了下来,丝在指尖拉成一条细线才断,“那几个人认出了我的脸。
追我的那个拿棒球棒的疯女人,还有堵巷口那个高个子,她们下次还会来。”
蜘蛛侠蹲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两只脚前后岔开,手腕搁在膝盖上,射丝器的喷口还残留着刚才那截被哈莉扯断的蛛丝茬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截断茬,又看了看格蕾丝,肩膀往下塌了塌。
“格蕾丝女士是吧…………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他的声音比刚才在楼顶上喊话时低了不少,年轻人特有的那股打肿脸充胖子的劲儿退了潮,“刚才那个女人,拿两根手指头,把我全力绷紧的丝弹断了。她挥一根铝合金棒球棒能打出音爆。
我跟她之间的差距,大概等于一只家猫和一头狮子。”
他把手腕翻过来,看着射丝器,抠了抠那截断茬上残留的白色粉末。
“这种级别的对手,格蕾丝女士。
我很诚实地跟你说。我扛不住。你找警方,找联邦调查局,找随便什么有编制的机构,都比找我靠谱。
我只是一个在皇后区抓小偷的。”
格蕾丝坐在天台的通风管旁边,膝盖蜷到胸前,帽衫上还粘着几段没拆干净的蛛丝残渣。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一直在震,可她却没有掏出来看的想法。
“警方?”格蕾丝的嘴角往一边歪了歪,那个角度谈不上是笑,更像是一块被拧干的抹布最后的扭曲,“纽约市警察局的局长乔治·史黛西,欠高利贷赌债,跟CIA合伙做毒品生意。
联邦调查局?追我的那帮人背后站着议员。议员能打一通电话让任何调查组换人。
我以前给FBI寄过一份匿名材料,你猜发生了什么?”
“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格蕾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个字的回音都没有。
那份材料蒸发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蜘蛛侠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