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腿踢开脚边一块滚烫的土砖,猫着腰绕到断墙后侧。
墙根底下,一个人影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堆里。
那人身上的星条旗迷彩作训服被撕烂了大半,布料边缘全是焦黑的燎痕,脸上沾满黄沙与汗水混合的泥浆。
原本应当贴身包裹的“钢铁爱国者”外骨骼连个边角料都没剩下,只剩几条勒进皮肉的战术绑带晃晃悠悠地挂在腰肋处。
托尼把手里的扳手换到左手,走上前,抬起沾满尘土的战术短靴鞋尖,冲着对方露在外面的军靴鞋底重重磕碰了两下。
“醒醒,大兵。这可不是迈阿密海滩,穿成这样可领不到五角大楼的防晒补贴。”
躺在沙堆里的人猛地抽搐了一下,肩膀骤然绷紧,本能地屈膝想要弹起,右手五指顺势摸向空荡荡的右侧枪套。
动作扯动了腰部的拉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重新摔回沙坑里,嘴里溢出一串干涩沙哑的咒骂。
“哪个王八蛋……”
罗德斯上校费劲地单肘撑起上身,吐掉嘴里的碎沙,右手用力抹过额头,把黏在眉骨上的泥污擦掉。
当视线里出现那双沾着机油印的翻毛皮靴,再往上移到托尼那张带着几分挑衅笑意的脸庞时,罗德斯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托尼?”
罗德斯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眨巴了几下眼皮,抬手一把扣住托尼伸过来的手腕,掌心满是粗粝的老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托尼的手骨捏碎:“见鬼,全美广播都在给你办追悼会,各大报纸的头条甚至用了你当年在参议院听证会上翻白眼的照片!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地狱,顺便给阎王爷修了修供暖管道。”
托尼反手扣紧罗德斯的小臂,双腿沉稳下扎,腰背发力,一把将两百多磅的空军上校硬生生从沙坑里拔了出来。
罗德斯踉跄了两步,单脚借力靠在夯土墙上,粗重地喘着气。
他抬手揉着红肿的下颌,目光在托尼身上来回扫视——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裤,沾满灰土的高领背心,手里那根廉价的维修工具,怎么看都像个乡下汽修厂里偷跑出来的黑工。
“你的装甲呢?”罗德斯盯着托尼空荡荡的双手问。
“问得好,我的装甲正在跨洋邮递的路上,希望派送员不要在半路偷喝我的机油。”托尼把手里的扳手插回后腰,顺手从破吉普车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壶带着塑料味的温水,拧开盖子扔了过去,“倒是你,爱国者先生。我记得那身铁皮造价三千多万,五角大楼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机不离人’。怎么,你把它当二手车卖给沙漠里的骆驼商队了?”
罗德斯接住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水渍顺着脖颈淌进破碎的衣领。
他用手背狠狠抹过嘴角,眼神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一把将水壶摔在副驾驶的破座垫上。
“先锋科技那帮杂种阴了我。”
罗德斯两步逼近托尼,双手死死按住吉普车前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一样:
“他们用假坐标把我引到这片该死的无人区。等我降落的时候,无线电全频段被强电磁压制,三个身上冒火的怪胎直接从沙子底下钻出来。那不是常规武器,托尼!千度高温直接烧穿了爱国者的神经接口锁死系统!他们没杀我,而是把我从装甲里活生生扒了出来!”
托尼脸上的散漫渐渐收敛,眉心微微拧起:“然后呢?他们拿走装甲干什么?去白宫草坪上跳踢踏舞?”
“比那糟糕一万倍。”
罗德斯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夯土墙上,震落大片黄土碎屑:
“他们穿着爱国者装甲,直接上了‘空军一号’!”
空气仿佛在这瞬间凝固。狂风呼啸卷过旷野,把吉普车顶棚的帆布扯得啪啪作响。
“空军一号……”托尼低声重复了一遍,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飞快拼凑着玫瑰山镇主服务器里那些跳动的数据流,“空军一号方案……那个穿白西装的梳头怪不是要谈条件,他是要当场换掉总统。”
罗德斯一把抓住托尼的领口,情绪濒临爆发边缘,唾沫星子几乎喷在托尼脸上:
“副总统已经接管了权限,那是基利安养在白宫里的狗!
全美所有驻外舰队和本土快速反应部队的指挥链全部乱套了,雷达网在半小时前对特定空域进行了主动盲区屏蔽!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
托尼没有推开罗德斯揪着自己领口的手。
他抬手覆在罗德斯紧绷的手背上,食指在对方指节处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冷:
“基利安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糙。如果他只是要杀埃利斯,在巡游车队里引爆两个绝境战士就足够了。他把总统从万米高空掳走,挂在油轮上准备做全球广播,那是为了完成一场正义审判的戏码。他在逼我露面,逼我们按照他的剧本走上台去挨个鞠躬。”
托尼缓缓挣开罗德斯的束缚,整了整领口,反身走向吉普车驾驶位:
“上车吧,罗德上校。虽然这辆破车连收音机都没有,但它至少能带我们去附近的简易跑道。我留了一架小号运输机在废弃化肥厂里,里面还有两把大口径步枪和几个够把半座大楼送上天的铝热手雷。”
“托尼,等一下。”
罗德斯站在车尾,却没有挪动脚步。
他粗重的呼吸在燥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垂在身侧的双拳微微颤抖,原本挺拔如松的军人脊梁,在这一刻竟有些不受控地微微佝偻。
托尼一只脚已经踩在踏板上,闻言停住动作,单手搭在风挡玻璃框上,侧头看他:“怎么?你突然对步兵越野行军产生兴趣了?”
罗德斯抬起头,整张脸在烈日下绷得像一块青黑色的生铁。
他紧咬着牙关,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眼神闪烁着极其浓烈的挣扎与不安。
“刚才在据点里,他们扒掉我装甲的时候……我听到了通讯频段里的内部指令。”
罗德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词都像是从胸膛深处生生撕扯出来的:
“基利安为了确保你在田纳西拿到数据盒之后,不会直接把东西捅给军方或者媒体……他在行动发起前的三个小时,派了一支高阶突击队去了加利福尼亚。”
托尼搭在车框上的手指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