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来了厂里后,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只知道干活。 他也就没把这个年轻人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背后还有陆小姐这么一尊大佛。 王厂长背后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一个道理。 有些人看着不起眼,可背后的关系能压死人。 “陆小姐。”王厂长斟酌了一下措辞,“刚才的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林希一个公道。” 他说完转向林希,语气真诚得恰到好处: “小林啊,今天的事委屈你了。那几个闹事的,我回去就处理,该批评批评,该辞退辞退。” 陆以繁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林希。 林希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王厂长,不用了。” 陆以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了。”林希重复一遍,“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追究。” 王厂长看了林希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厂长,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没等王厂长回复,林希转身就出去了。 陆以繁站在原地,最终还是拎着那堆购物袋,气呼呼地跟了上去。 出了办公楼,陆以繁快走两步拦住林希,把购物袋往林希面前一递:“给你。” 林希看了一眼那几个袋子,又抬起眼看她:“什么意思?” “给你买的,拿着。”陆以繁没好气地说。 林希没接:“我不要。” “我买都买好了,你让我拎回去?” “陆小姐。”林希看着她,“我不需要。” 陆以繁彻底炸了。 她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林希你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你就忍着,被人骂了你也不还口,别人对你好你也不要,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林希没说话。 陆以繁越说越气,话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就你这个脾气,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似的,捂都捂不热。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我哥跟你”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林希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陆以繁咬了咬嘴唇,可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这种脾气,谁受得了?我哥受不了,我也受不了,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怪不得我哥会跟你分手。”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可林希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既然受不了,那还请陆小姐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陆以繁气道:“不来就不来!谁稀罕来找你?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倒好,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越说越委屈。 忽然,她想到什么。 现在自己这么殷勤地来找他,他不会以为 “林希,”陆以繁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还在追你?” 林希看着她。 陆以繁当他默认了,连忙摆手:“你放心,我早就不喜欢你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对你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你别自作多情啊。” 林希点了点头:“那为什么来找我?” 陆以繁被问住了。 为什么来找他? 总不能说“我哥对不起你,所以替我哥来补偿补偿你”吧? 她想了半天,没想到合适的理由。 最后一跺脚,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陆家的地盘,我爱来就来,不爱来就不来!” “陆小姐,我跟你还有你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刚才王厂长想要处理钱刚他们,并不是要给我一个公道,而是迫于你们陆家的势。” 顿了顿,林希继续说:“我感谢陆小姐的好意,还请陆小姐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陆以繁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林希,你你真是不知好歹!”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 林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 钱刚被开除 林希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堆购物袋。 弯下腰,把它们一个一个捡了起来。 他不想要这些东西,但也不想它们就这么被扔在路边。 林希把这些袋子拎回了宿舍,塞进柜子里,没有打开,也没多看一眼。 这些东西,加上之前陆以洲送的那个项链,他打算在这一切结束之后、离开恒远之前,一并交给陆震华处理。 不管是陆以洲还是陆以繁,他都不想再有任何牵扯,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林希坐在床边,弯腰解开鞋带,把那双有些旧了的运动鞋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下。 他靠在床头的铁栏杆上,闭眼休息。 钱刚那几个人的冷嘲热讽,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说起来可笑,被人囚禁过,被人强暴过,那些比刀割还疼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 厂里这几个人的几句酸话,在他这儿真算不得什么。 他只觉得心累。 林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 他现在唯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 今天陆以繁这么一闹,事情已经闹到了王厂长那里。 万一再传到别处去,传到陆以洲耳朵里 他不敢往下想。 之前陆震华原本想送他去国外,但他舍不得妈妈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答应。 现在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人的世界消失,好不容易才拥有这两个月风平浪静的日子。 不能功亏一篑。 林希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陆以繁已经被气走了,以那位大小姐的脾气,说了不来,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来了。 而且她好像误会了陆以洲和自己的关系,以为陆以洲甩了自己。 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误会。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能安全了。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林希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有人冲他指指点点。 他没在意,低着头往车间走。 “林希!” 一个平时跟他没什么交集的同事小跑着追上来。 “你看了公告没有?钱刚和吴明明他们俩被开了。” 林希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王厂长亲自下的通知,说是破坏厂里风气,聚众闹事,影响恶劣。钱刚走的时候脸色铁青,骂骂咧咧的,说要去劳动局告厂里。” 他左右看了一眼,又说:“现在大家都说你有背景,不过我觉得是钱刚他们活该,早就看不惯他们了,总是没事找事欺负你。” 林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没想到王厂长还是这么做了。 明明昨天在办公室里,他已经说了“不用了”。 林希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来气的沉闷。 但他又说不上这不安到底来源于哪里。 —— 钱刚被辞退后,在出租房憋了一整天。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个啤酒瓶和一堆皱巴巴的外卖盒。 他想起前段时间跟芳芳表白,芳芳却说自己喜欢林希。 那个林希,长了一副招眼的浪荡样,他就是看不惯。 他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跟厂长关系那么好。 自己勤勤恳恳干了八年,说开就开了,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太不公平了! 钱刚越想越气,一巴掌挥倒桌上的两个啤酒瓶。 他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本地论坛,在“职场吐槽”板块里,噼里啪啦敲了一长串字。 他想了又想,最后写了一个标题: 《在陆氏集团子工厂工作八年,因为得罪了一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被当场开除》 他在帖子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老实本分的打工人,就因为看不过去一个叫“林希”的男员工行为不检点、私生活混乱,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厂长以“聚众闹事”为由当场开除。 他还特意提到,林希背后有人,是个开豪车、拎名牌的富家女,三天两头往厂里跑,给林希撑腰。 而林希在厂里横行霸道,还欺骗女同事的感情。 “我们这些底层牛马,干得再苦再累也比不上人家一张脸。” “这就是陆氏集团的企业文化吗?包容这种三观不正的人,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帖子发出去的时候,钱刚觉得应该没什么人看。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想:等有机会,他还要找林希算这笔账,出一下心里的恶气。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第二天中午醒来,手机屏幕上弹出几百条消息提醒。 他点进去一看,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