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晚为什么自作聪明仗着陆以洲喜欢自己,对陆以洲说那样的话。 如果因为自己连累了妈妈,那他还有什么脸面为人子? 林希稳住发抖的呼吸,问眼前的阿姨:“阿姨,厂长办公室在哪里?” 阿姨往里面指了指:“最里面那间。” 林希走过去,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厂长正坐在桌前喝茶,看见突然闯进来的陌生青年,愣了一下,站起身: “你是谁?” 林希站在他面前,直视他:“我是许兰芝的儿子,林希。” “林希” 厂长嘴里默念出这个名字,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下去,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乱。 糟了。 这位祖宗,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厂长心底瞬间慌成一团。 三年前,陆总突然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来这个小镇办一个厂。 专门招许兰芝进厂,再配一些同龄妇人陪着聊天解闷。 陆总特意跟他说,许兰芝身体不好,不能累着,不能施压、不能赶工。 他从这几句话里倒也揣测出陆总的意思: 不就是开着一个小厂养着许兰芝吗? 但他也有不少疑惑,陆总为什么大费周章养一个小镇妇人? 直接转钱不就好了吗? 他故意跟许兰芝聊天,才知道她有一个儿子,叫林希,说在澜市的陆氏集团上班。 说起这个儿子,许兰芝满脸骄傲,说儿子一毕了业就靠自己进了陆氏,听说是很厉害的公司。 他当时尴尬笑笑,大概猜到了原因。 许兰芝根本不认识陆总,她跟陆总的唯一联系就是她那个儿子了。 他猜测陆总估计是对这个叫林希的有意思,才转了十几个弯来养他母亲。 许兰芝进厂后,太实诚,总卖力干活。 这让他急得够呛,一遍遍劝她休息休息,生怕她累出半点毛病。 他可担不起陆总半点怒火。 他还想着等陆总追到人了,把他叫回澜市,好好嘉奖他呢。 这一等都快三年了,陆总追人的速度也太慢了。 他隐隐猜到中间有事,又不敢多问。 这三年,薪资也在陆总的授意下慢慢涨上去,涨到八千陆总就说不涨了,再涨就可疑了。 估计也是怕林希起疑吧。 后来他拐弯抹角跟澜市的同事打听这个林希,说是没干几个月就辞职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正主直接找上门。 叫陆以洲来见我 林希死死盯着厂长的表情,心里一直以来的猜测,彻底坐实。 这个厂长的背后就是陆以洲! 否则不会听到一个员工儿子的名字是这个表情。 他问:“我妈在哪?” 厂长把思绪拉回来,咳了一下,才说:“你妈今天请假没来。” 看着厂长跟他装傻充愣,林希直接问: “我妈在陆以洲那里对不对?” 听到陆以洲的名字从林希的嘴里说出来,厂长这下想用咳嗽来装镇定都做不到了。 他强装茫然:“陆以洲?这是谁?我不认识” 他心里已经急得冒汗。 昨晚陆总交代他许兰芝的事先瞒着林希。 他没想到林希已经猜到了。 林希看着他拙劣的演技,眼底最后一点温和褪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美工刀,直接抵在自己脖子上。 厂长脸都白了:“哎,你、你干、干什么” 这个祖宗要是在他这里出了事,他可担不起后果。 林希看着厂长,字字分明地说: “叫陆以洲来见我。” “否则我现在就刺下去。” 厂长看着他脖子上那道刀锋,也不敢再装傻了。 “别别别!你别冲动!”厂长吓得连连摆手。 “我现在就联系陆总,我这就去打电话!” 他慌慌张张掏出手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厂长满头冷汗地回来了,语气小心翼翼: “陆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你先坐,你把刀收起来,等等他。” 他赶紧给林希倒了杯热茶,恭恭敬敬把人请到自己办公桌前坐着。 他出了办公室,通知所有人今天提前放假,让大家现在就回家休息。 又去厂门口焦灼地等着陆以洲。 半小时不到。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厂门口。 陆以洲下车,眉眼带着掩不住的憔悴。 厂长连忙迎上去,带着歉意说: “陆总,实在对不起,林先生猜到是您带走了他妈,正在办公室等您。” 陆以洲从定位看到林希回来后,就让司机一路往这赶。 他淡淡颔首:“你去休息吧,不用跟着了。” 说完朝办公室走去。 陆以洲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才推开门。 他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林希。 可怜又无助。 林希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视线对上陆以洲那一刻。 眼里迸出强烈的恨意和杀意。 可是杀了陆以洲,也救不了自己的妈妈。 爸爸去世得早,他只有妈妈了。 他收起眼底的仇视,站起身走到陆以洲面前。 在陆以洲错愕的目光里,双腿一弯。 硬生生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陆以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弯腰去扶林希。 林希不肯起来,跪在陆以洲脚边,抬眼看他,眼眶通红: “陆以洲,那晚是我不对。” “我不该叫你走,不该拿自杀威胁你。” “我跟你回去。” “你别伤害我妈。” 陆以洲心脏骤然一缩,大手用力把地上的林希一把拉起来。 他指尖碰到林希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隐忍: “林希,你起来。” “我们回澜市再说。” 陆以洲的力气太大了,一下子就把他拉了起来,林希想跪也没法继续跪。 他只能站在陆以洲面前,抬头看他,妥协得彻底: “只要你让我见我妈。”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陆以洲看他这个样子,止不住的心疼。 他忍着没去抱林希,只说了一句: “林希,先跟我回去吧。” 返程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车里很安静。 林希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启信人事部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技术组林希,我申请辞职。”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陆以洲转头看他跟启信提辞职。 他想握一握林希的手,又怕吓到林希。 电话那头人事总监过了好几秒才说话: “林组长,你怎么突然提辞职?出什么事了?” 林希轻轻闭了闭眼:“家里有点事,我暂时回不去上班了。” 那边连忙安抚: “林组长,你先处理家里的事,不用着急辞职,你的情况我会向公司汇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联系我们。” 林希说:“谢谢,但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南城自由幸福的生活、安稳舒适的工作,为了妈妈,他必须亲手放弃。 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陆以洲看见林希眼角有泪流出来。 他不由自主伸手去擦。 林希下意识想避开那只手。 下一秒他想到这是陆以洲,又坐直了身体,任由陆以洲帮他擦泪。 “你想回南城的话,可以回的,不用这么伤心。”陆以洲说。 林希抓住陆以洲放回去的手,轻轻摇头: “我不想回的,我只待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如果是以前听到林希说出这种话,陆以洲估计要高兴得失去理智。 现在听着这句话,他只有无限的心疼。 他最终还是把林希抱到怀里,轻轻拍着林希的背。 “不要多想,累不累?睡一觉就到了。” —— 赵姨收到陆以洲的两条消息。 一条是“把我卧室关于林希的照片都收起来”。 隔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把家里的剪刀、水果刀所有刀具也全都收起来”。 她之前还以为陆先生终于舍得放手了,没想到憋了这么久,还是把人带了回来。 赵姨叹了口气,去收东西。 傍晚,她果然见到陆先生牵着林先生下了车。 她想笑脸相迎,可笑不出来,走上前: “林先生,好久不见,饿不饿?晚餐已经备好了。” 林希对着赵姨笑了笑:“赵姨,我们又见面了。” 他抬眼看了看熟悉的别墅。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