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林希不用送饭了。 林希有些疑惑,却没问原因,答应了:“好,都听你的。” 这半年,他过得很幸福。 可人大概是贪心的动物。 幸福久了,就想要更多。 他觉得林希像是隔着一层雾,明明触手可及,却总看不真切。 林希有时离他很近,有时又离他很远。 以前他明明只想着林希愿意待在他身边就够了,就该知足了。 现在林希留下来了,他又想要真心实意的爱。 贪心一旦滋生,就再也无法收敛。 这天,陆以洲刻意忍着思念和牵挂,整整一天没有主动给林希发一条消息、打一通电话。 他在等。 等林希主动的惦记。 可他把手机屏幕按亮、熄灭、再按亮,反复十几遍。 微信对话框点进去又退出来,打几个字又删掉。 到下午五点,始终没有任何一条来自林希的消息。 陆以洲终于坐不住了。 他给郑佑强打了个电话:“晚上出来坐坐。” 晚上,郑佑强倒了两杯威士忌,往他面前推了一杯。 陆以洲把那杯酒推回去,要了杯温水。 郑佑强哭笑不得: “陆哥,你这什么表情?跟嫂子闹别扭了?” “还有,你今天改了性了?不喝酒改喝水了?” 陆以洲喝了口水:“今天心情不好,不能喝酒。” 郑佑强上下打量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以前陆以洲心情不好的时候,哪次不是主动拉他喝酒。 其实陆以洲只是怕自己喝多了失控,回去发酒疯闹林希,惹他厌烦。 要说谁是这段感情里的无辜受害者。 郑佑强是排得上名号的。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欠了陆以洲的。 以前林希跑了,陆以洲叫他满世界找人。 后来有次人跑了一年多,陆以洲倒是没再让他找了。 但常常拉他出来喝酒消愁,而且根本不看时间,有时是半夜他睡得正香的时候。 尤其是刚跑那几天,陆以洲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说要喝酒。 他问陆以洲这手怎么弄的,又劝他有伤别喝了。 陆以洲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一杯接一杯灌。 郑佑强担惊受怕,生怕陆以洲会喝死在他这儿。 劝了又不听。 他就去抢陆以洲的酒杯,陆以洲说他不是兄弟。 喝多了又开始发酒疯说胡话。 一会儿说“林希不要他了”,一会儿又说“要去把林希抓回来狠狠惩罚”,一会儿又说“不敢抓人了,再抓就要把人逼死了”。 郑佑强一个头两个大。 直到半年前,陆以洲把林希重新带回了澜市,他的日子才终于好过一点。 现在陆以洲又找他喝酒,郑佑强心里直打鼓。 林希不会又跑了吧? 郑佑强甚至想上门给这位祖宗跪地磕头,求他跟陆以洲好好过日子。 别折磨他了,放他一条生路吧。 陆以洲把杯子转了转说:“没闹别扭。” 郑佑强问:“那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陆以洲沉默良久,才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看向郑佑强: “佑强,你跟我说实话,林希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郑佑强一听这话,瞬间了然。 得,又是绕回林希身上的无解难题。 他喝了口酒,问:“怎么?嫂子又不肯给你碰了?” 陆以洲立刻摇头:“他现在不仅愿意,还很配合。” 郑佑强又问:“那你还跟以前一样把人看得死死的,不让人出门?” “没有。”陆以洲如实说,“我早就不限制他了,他想去哪里都可以,也会按时回来。” “那嫂子对你不好?” “没有,他对我很好。” 这下郑佑强是真的惊讶了。 从前那个严防死守的陆以洲,会改变。 而且林希居然也变化这么大。 郑佑强身体往后靠了靠,掰着手指头数: “没跑、让你碰,对你好。陆哥,这还不叫喜欢?” “要是不喜欢,人家早跑了,还能留在你身边?还愿意跟你上床?” 郑佑强顿了顿,继续说: “陆哥,你就是以前被嫂子跑怕了,现在嫂子留下来陪你过日子,你反倒不知道怎么过了。” 陆以洲听着,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他觉得郑佑强说得有道理。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他又想起林希说过的那句“一辈子这么长,我会陪你走下去”。 如果没有感情,谁会跟人说一辈子? 假象 陆以洲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小希”。 陆以洲接起来,林希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今晚回来吃饭吗?又在外面应酬?” “等下就回。”陆以洲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郑佑强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忍不住打趣笑他: “瞧见没?嫂子都主动查岗了,你还搁这怀疑人家不爱你,纯属自找罪受。” 陆以洲把手机收起来,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或许真是自己敏感了。 林希性子本就清冷内敛,所以才不擅长主动黏人。 不能因为他不爱主动发消息,就判定他心里没有自己。 回去的路上,他拐进一家珠宝专柜,挑了一条锁骨链。 他经常没来由地送林希礼物,他就是想送。 陆以洲回了家,林希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他把盒子递过去,林希放下书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怎么又买?” “好看就买了。”陆以洲在旁边坐下,“觉得很适合你。” 林希合上盖子,抬头说了声:“谢谢。” 他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 陆以洲坐在旁边等着,等了几秒,才确认林希不会再开口了。 他等着林希说“好看”,想象着林希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开心地过来亲他。 可林希还是像往常一样,只说了一句:“谢谢”。 很礼貌。 很温和。 很客气。 陆以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个刚刚被郑佑强填平的小坑,又裂开了一道缝。 一晚上陆以洲辗转反侧。 第二天,陆以洲思考再三,拨通了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女声带着笑意传过来: “以洲?难得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沈婉如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而松弛,和以前那个被家里逼着联姻、又找不到宋词的沈家千金判若两人。 去年,他出手帮忙,给宋家施加压力,帮沈婉如在精神病院找回了被宋家困着的宋词。 沈婉如看到宋词那一刻,心痛得无以复加。 好好的一个人,竟然就因为性取向问题被父母关到这种地方进行治疗。 没病也要治出病来了。 又在陆以洲的帮助下,沈婉如带着宋词去了国外定居,彻底与原生家庭决裂。 不过听说最近沈家父母软化了,想让女儿回来,同意她跟宋词在一起。 “看样子你过得不错。”陆以洲说。 “挺好的。”沈婉如笑了一声,“宋词在旁边烤饼干呢,整个屋子都是甜的。” “你呢?之前你说把你家那位带回来了,现在跟你家那位怎么样了?” 陆以洲想着既然是想找人帮自己解开心结,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在感情上,沈婉如毕竟要比郑佑强开窍些。 他就把自己与林希这半年的相处状态以及怎么把人带回来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沈婉如。 说完后,陆以洲问: “我现在看不懂他,他现在愿意待在我身边,是真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婉如安静听完,没有回答他,只问了一句:“林希对你的生活好奇吗?” “什么意思?” “他会主动过问你的工作、你的心情吗?会主动打听跟你关系近的人吗?” 陆以洲想了很久,才回答:“没有。” 林希回来半年,从没问过他跟沈婉如的婚约问题,没问过以繁去哪了,也不问他工作情况。 林希从不探寻他的世界。 只安分待在他身边。 沈婉如又问:“那林希对你有分享欲吗?” “比如碰到有意思的事、好看的风景,会想着讲给你听、拍给你看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陆以洲最不想碰的地方。 他对林希倒是有很强的分享欲。 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想着下次带他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