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的眼眶忽然热了,他蜷在查尔斯怀里,所有的烦躁、羞耻都被捂化。 “你就欺负我吧。” 陶乐的嗓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酸。 查尔斯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不欺负了,以后都不欺负了。” 查尔斯轻拍他的后背,没有情欲,没有挑逗,只有郑重而又笨拙的安抚。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过来,陶乐整个人都浸在一种安稳的暖意里。 “查尔斯。” “嗯。” “你以后要是再敢在会议室亲我……” 查尔斯低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发丝:“以后只在家亲。” 夜灯还亮着,像一小团不会熄灭的月亮,陪在床头。 怀里的人终于睡着,查尔斯闭上眼,轻声呢喃: “晚安。” 野外 早上八点,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一辆客车停在路边,行李舱全敞着把帐篷、睡袋、折叠椅、保温箱一件一件收进去。 学生会来了快二十个人,有人忙着搬东西,有人靠在车边喝咖啡,还有人举着手机给堆成小山的行李拍照,说要发到群里馋死那些没来的。 陶乐到得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冲锋衣,里面叠着件保暖内胆,户外包里塞得鼓鼓的。 他正蹲在行李舱旁边核对清单,旁边一只手递过来一瓶热咖啡。 他抬头,查尔斯逆着光,金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户外夹克,明明穿得和所有人都差不多,往那儿一站像户外品牌画报里走出来的。 “热的。”查尔斯说,“不知道你加不加奶,拿了两瓶。” 陶乐接过,瓶身烫着掌心,他拧开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到胃里。 他低低说了句谢,继续低头核对。 查尔斯也没走,就靠在车边看着他。 八点四十,车出发了。 十一月,纽约东南部的颜色比城里自然得多。过了乔治华盛顿大桥,公路两侧楼群如退潮般矮下去,山脊线慢慢浮出。 车里放着歌,后排已经开始分薯片。 莱恩霸着窗边,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好期待,这比纽约有意思多了!” “你没见过秋天?”安德鲁问。 “加州的秋天就是黄的,哪有这么红。” jessica戴着一顶奶白色的毛线帽,半张脸缩在围巾里:“所以你这种西岸人不懂东岸的浪漫。” “什么浪漫?” “比如,冷得要死还要进山徒步。” 费兰特坐在前排扭头,笑得懒洋洋的:“某人昨晚还在群里抱怨太早了,说自己要睡美容觉,今天穿得比谁都像拍秋季杂志的。” jessica隔空朝他比了个中指。 陶乐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坐放了他的包,听着他们吵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查尔斯坐在他斜后方,偶尔和费兰特说句话,偶尔低头看手机。大多数时候,他的视线都落在陶乐被阳光打亮的侧脸和衣领外那一小截后颈上。 车队拐进山里,营地比想象中平整,四周被枫林环抱。 空气很凉,带着泥土、树木和松脂混在一起的气味,所有人几乎刚下车就深吸了一口气。 费兰特张罗着分帐篷,莱恩和安德鲁因为谁和谁睡一顶吵了半天,最后用抛硬币解决。 jessica从自己的保温包里摸出一盒三明治,分了陶乐一个。 陶乐坐在倒下的木头上咬着三明治,阳光从头顶的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鞋面上像撒了把碎金。 “下午怎么安排?”费兰特蹲在旁边看手机上的路线图。 陶乐道:“kaaterskillfalls很有名的瀑布,这个季节水量不算最大,但风景最漂亮,周围全是红叶,来都来了不去可惜。” 莱恩已经累得半死,躺在防潮垫上不想动:“又是走山路的行程?” 陶乐:“那个路段很缓,而且有台阶。” 莱恩扶额:“台阶也是路。” 安德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粗鲁:“别丢人了,能不能有点男大该有的样子!” jessica换了双轻便的鞋,她斜了莱恩一眼:“你可以留在这儿休息,等黑熊来找你玩。” 莱恩飞快地爬了起来。 陶乐背起自己的包,又往里面塞了一瓶水和一些吃的。 他清点人数,数到最后一个时,查尔斯就站在身后,递来一根登山杖,直接扣在他包侧,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陶乐晃了晃手里的树干:“查尔斯,我有了。” “当备用。” 查尔斯把登山杖扣牢。 从营地到瀑布入口的路确实不陡,两旁的枫树像被人举起的火把,一路红到头。 大家边走边拍,阳光从枝缝里落下来,光斑在所有人的衣摆上飘过。空气里漫着一股冷而清冽的气味,混着水声从远处传来。 水流从几十米高的岩壁上往下坠,撞在岩石上,碎成大片大片的水雾。 那些水雾在阳光下散开,像有人把一整把钻石撒进风里。站在离瀑布还有二十几米的地方,都能感觉到细密的水珠飘到脸上,凉丝丝的。 四周的叶子被水汽润得发亮,宣传部长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太不真实了,我回去就把这段剪进宣传视频里。” 费兰特蹲在一块石头旁,拿出速写本开始构图。莱恩和安德鲁站在栏杆边,被水雾扑了一脸像两只呆鹅。 几个部长在商量怎么拍合照,陶乐站在瀑布前仰着头,水光反射在他眼睛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闪烁烁。 他其实见过不少瀑布,但每次看到都能让他驻足欣赏。 查尔斯站在他身旁,近得陶乐能感觉到他外套边缘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擦过。 瀑布的声音很大,大到掩掉了周围所有人的笑闹。他们两个像被水声隔出来的小小孤岛,浮在满山红叶和冷雾之间。 “宝贝,冷不冷?” 查尔斯凑近问,声音被水声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气音。 陶乐摇了摇头。 对方却解下围巾,从后面环过他的肩搭了上去。围巾很软,还带着查尔斯的体温,一落到身上,像被人用一整个秋天的暖意包住了。 “这里水汽重,再生病我会心疼的。” 查尔斯的双手还停在陶乐肩头,替他整理围巾。手指偶尔碰到他耳垂,像被水雾浸过的枝梢凉中带热。 “不会的,我今天穿得很多。” 陶乐展示了一下保暖内胆,机灵地冲他眨眨眼。 查尔斯忽然很想抱住他,在这片水声如雷、红叶如烧的瀑布前面,把一切都交给风和光。 “走吧,我们下去点,这里拍不到全景。” 小路通向瀑布下方的溪流边,石头湿滑陶乐走得很小心。 查尔斯保护的走在他前面,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陶乐稍微脚滑,他就能迅速攥住他手腕,把人拉稳了。 力气大得陶乐整个人往他那边撞了两步,额头几乎抵到他胸口。 查尔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没事吧。” 陶乐抬头撞进他眼睛里,看见金色的眼睫上沾着极细的水珠,金发被水汽打湿了额前几缕。 他看得太清楚,连对方眼底那点克制都看见了。 “我没事。” 他动了动手腕,发现查尔斯还握着,握得挺紧,笑道:“你牵就牵,可别把我拽到河里。” “我怎么舍得。” 查尔斯在他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低的笑了一声。 回到营地,所有人围坐在篝火边烤鞋烤袜子。 莱恩的鞋全湿了正挂在树枝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几个女生捂着鼻子躲到远处,费兰特在一边摆弄咖啡壶,说这是“西西里式露天浓缩”。 安德鲁没听懂,只管伸手要。 陶乐戴着查尔斯的围巾,整个人缩在篝火边。 查尔斯从后面经过,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陶乐没动,只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天色逐渐变黑,温度急转直下。所有人都开始搬东西,营地灯一盏盏亮起。 陶乐负责固定帐篷,他蹲在地上,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扯着地钉和防风绳。 天气太冷,他的手指很快被冻得发僵,动作也不那么利索了。他正跟一个卡不进土里的钉子较劲,身后有人蹲了下来。 忽然刮过来一阵风,把还没固定的外账吹得鼓起来,他抬手去压,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查尔斯伸手按住飘起来的外账,另一手稳稳挡在他的腰侧。 帐篷重新落回地上,陶乐重新站稳,后背却紧贴查尔斯的胸口。 “喂。”莱恩远远地喊了一句,“你们能不能过来帮个忙?我的帐篷怎么跟个降落伞似的,根本撑不起来!” 费兰特从他旁边经过,凉凉道:“因为你把外账穿反了,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