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便是一场缠绵的低热,不烈,就是缠缠绵绵地不肯退。 太医说是惊惧入里,忧思伤脾,需静养,开了安神的方子,日日煎药,林屿乖乖喝,可烧还是不退。 司郁是在摄政王和傀儡小皇子19 “醒了?”司郁问。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屿点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司郁的手。 他脸一红,想抽回来,却没抽动。 “还烧着。”司郁没松手,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顿了顿,“太医怎么说?” 林屿小声说:“只是小风寒,养几日就好了。” “小风寒?”司郁看着他,眉头微蹙,“病了三天,烧了两夜,这叫小风寒?” 林屿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不想让皇叔担心……” “你瞒着,我才更担心。”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林屿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欢喜。 “皇叔……真的会担心我吗?”他问,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破什么。 司郁看着他。少年烧了两日,眼睛却不浑浊,反而因为发热而格外清亮。 “会。”司郁低声说。 只有一个字,却让林屿鼻子一酸。他赶紧偏过头,假装看床头的纸灯,怕被司郁看见又要落泪的样子。 “灯一直亮着。”他小声说,转移话题,“小顺子添的油?” “我添的。”司郁说,“来时见灯快灭了。” 林屿愣了愣,又转回头看他。司郁已经移开目光,正拿起床边矮几上的药碗,用银勺舀了舀,试了试温度。 “药凉了。”他皱眉,“该趁热喝。” “已经喝过了……”林屿皱眉说。 “一碗药,你只喝了小半。”司郁看着他,眼神无奈,“太医说,你每次喝药都要磨蹭半个时辰,不烫了才肯喝,喝一半倒一半。” 林屿的脸更红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会被司郁知道,更没想到司郁会连这个都过问。 “药苦。”他嗫嚅着说。 “怕苦?”司郁问。 林屿点头,又赶紧摇头:“也不是怕,就是……” 就是从小没人告诉他,良药苦口,喝了才会好。 他病过很多次,在西苑那间漏风的偏殿里,发着烧蜷在硬板床上,没有太医,没有药,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后来他学会熬一熬就过去了,比喝那些不知哪来的偏方更安全。 这些话他没说,但司郁似乎看懂了。 “以后药不会苦。”司郁说,“我让他们加甘草。” 林屿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暖的,甜的,像加了甘草的汤药。 “谢谢皇叔。”他说,弯起眼睛笑了笑。 那笑容还带着病容的憔悴,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眼睛弯起来时,仍是那两弯月牙,很漂亮。 司郁看着那笑容,喉咙动了动。他移开目光,起身走到门边,吩咐小顺子重新煎药。 药很快送来,这一次确实不那么苦了。林屿乖乖喝完,把空碗递给司郁看,像完成功课的学生等着先生夸赞。 司郁接过碗,嘴角动了动,算是赞许。 “再睡一会儿。”他说。 林屿摇头:“睡太多了,不想睡。” “那想做什么?” 林屿想了想:“想练字。” “病了还练什么字。”司郁驳回。 “那……想看书。”林屿眼巴巴地看着他,“就一会儿。” 司郁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从书架上取下那本《诗经》,递给林屿。 “只看两刻钟。” 林屿点头,接过书,靠在床头,翻开读到一半的那页。 司郁没有走。 他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取过矮几上的一份公文,展开来看。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书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林屿读着读着,目光却总忍不住从书页上溜走,溜到对面那个人身上。 司郁看公文时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烛光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凌厉如刀裁。 他今日没束冠,墨发只以一根玉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倦意。 他好像也瘦了。林屿想。 下颌的线条比初见时更凌厉,眼下的青影也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