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些从未被回复过的评论里,他依稀能拼凑出一个轮廓。这是个长得好看,家境优渥,且对旁人的热情习以为常的少爷。 下一秒。 【单主】:你偷看我空间? 段择谦:“……” 那么多访客,这人怎么就这么精准地逮着了他? 段择谦也不知道这人是天生倾诉欲比较强还是怎么样,一个月下来,他已经把对方家里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花心的妈、舔狗的爸、嗅觉有毛病的弟、一个自他出生就没见过的姐。 段择谦感慨,是非多。 但他家也没好到哪去,尤其是生活环境。 所以单主说让他接视频的时候,他迟疑了,还没想到借口,对面已经挂断了。 之后单主就没再拨过视频来,连语音也停了,全改成打字,喊他上游戏的次数也明显少了。 段择谦心口闷了三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主动去和单主解释了原因,也答应可以打视频。 单主一个视频打过来。 段择谦接起,屏幕那端没开摄像头,只传来带着笑的声音:“哦?突然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最近忙,没什么空玩游戏而已。” 骗人。 段择谦垂下眼。朋友今天刚来问过他,是不是得罪单主了,对方说要再找个陪玩。 哪怕知道对方会不满意就扔,他还是没能干脆地带着自己的尊严退出。 我需要他这笔钱,不是因为别的。段择谦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好吧,我喜欢上了这个混蛋少爷。 段择谦自暴自弃地承认了。 日子照常。 直到混蛋少爷说过几天放假要来找他玩。 段择谦:“我这边没什么好玩的。” 混蛋:“哦,那好吧。” 然后混蛋吱也不吱一声,下线了。 段择谦:“……” 【。】:可以,你来吧,我带你去玩。 【简直是混蛋】:哎呀刚刚手滑了。 约定的见面时间前一天,他喝完水后,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家里,而是被捆在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身边还有邻居陈鸣扬。 陈鸣扬说,他爸妈没钱啊,通过小广告接触了非法贩卖器官的,打算卖了他。 陈鸣扬阻止过程中也被绑来了。 他们逃出去、报警、做完笔录,已经是很多天以后的事了。 回到家,手机已经不见,所有积蓄也被洗劫一空。其他亲戚也有涉及灰色地带的,家里乱成一锅粥。 陈鸣扬问他是跟他去别的城市拼一把,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准备高考。 段择谦选择了前者。 等他再找回那个号,已经被少爷拉黑了。 大概就这样一回事。 “……这么狗血吗?” “狗血剧的灵感来源于生活,我当时才知道我们那一块地方很多人涉及灰色地带。” 商颂今咬了咬牙:“但你还是骗了我,你认出我了不说,把我当傻子玩呢?” “我说了你可能就换目标了。” “……” 段择谦又说:“对不起。” “……” 要是接受这个道歉,商颂今会觉得自己简直没同情心。 他等的那一天,对段择谦而言是那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故。他那点被放鸽子的愤怒,好像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你后来怎么不和我解释?” “和你解释吗?” 段择谦很轻地笑了一下。商颂今想得太简单了,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前路一片混沌,每一天都陷在烦躁与茫然里,怎么会再去找那个原本就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去解释一场无疾而终的失约? 他们本该再也不会有交集的。 -- 很怪异。 知道了段择谦就是八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句号哥以后,商颂今觉得跟他相处起来很怪异。 他有一种莫名其妙被扒光了的羞耻感。 不对,他真被扒光都不会有这种羞耻感。 但是,至少今天,他没有办法在床上和段择谦坦诚相待了。 晚上,段择谦扯下领带,商颂今迅速关掉手机,坐起来。 “你干嘛!” 段择谦:“?” 段择谦:“履行你的要求。” “不。”商颂今跳下床,光着脚飞奔出房间,“今天给你放假啊句号哥,不用履行了,嗯,对,这几天辛苦你了,我要去找raven玩。” 门被“砰”地关上。 段择谦:“……” 他捡起领带,重新系上,冷着脸出门。 什么鬼句号哥,还不如宝贝。 番外四段择谦x商颂今10 商颂今纳闷地喝酒。 八年前的事,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结果被这么一提,全都清清楚楚翻了出来。 酒吧里人渐渐多了,raven忙得脚不沾地。 商颂今忽然问:“你为什么永远在上班?” raven头也不抬:“别再说这些扎心的实话了好吗?” “哦。” “其实是因为你总在我轮班的时候来,”raven终于抽空擦了擦手,“我只干下午到晚上这班,上午是别人。不过确实好久没见你这个点来了。” 因为最近这个时间,他通常还在床上。进完食,段择谦就不让他出门了,商颂今想。 raven左右看了看,又问:“老板呢?没和你一起?” 商颂今支着下巴,懒懒地晃了晃酒杯:“估计快来了吧。” 结果没等来人,只收到了段择谦的消息。 【宝贝】:公司临时有事,晚点去找你。 【宝贝】:少喝点,困了就在楼上睡。 商颂今:“……” 谁管你什么时候来。 一想到他那家公司,就想起那个死活不让他进的保安。 段择谦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吩咐保安拦他,最后还不是得灰溜溜打脸。 想到这,心里那点烦躁混进一丝说不清的快意,但很快,他又咬了咬牙。 可段择谦的打脸,似乎是从认出他是八年前那个人开始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段择谦喜欢的其实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八年前那个隔着屏幕被他无限美化的少年? 那个经过八年记忆淘洗,早已模糊了棱角,只剩下一层柔光的影子。 可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现在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 他喜欢的,只是一个被他擅自套在我身上的幻影。 商颂今垂下眼眸。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本来就不在意。 我靠近段择谦,不过是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一场有趣的游戏,一段打发时间的消遣,或者仅仅享受那种将人心握在掌中揉捏的快感。 仅此而已。 八年前和现在都一样。 商颂今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嗨,那个……请问,是把我的好友申请漏掉了吗?” 商颂今抬眼,是个看起来有点腼腆的男生。 这谁? 商颂今有点懵,raven在他身后小声提醒:“之前来加qq的那个。” 哦,想起来了。 让段择谦发现他身份的罪魁祸首。 商颂今弯起眼睛笑了笑:“啊,可能是系统出错了?我没有收到呢。” 男生问:“能再加一次吗?” “好啊。” 商颂今支着下巴,又报了一遍号码。这一次他报得格外缱绻缓慢,每个数字都在唇齿间逗留片刻,再带着笑意缓缓吐出来。 报到最后一个数字时,他听见raven轻咳了一声。紧接着,后颈一紧,他被人转过脸去。段择谦低头吻住了他。 然后段择谦抬起眼,看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男生。 “抱、抱歉!” 男生很快离开了。 段择谦面无表情地扫了商颂今一眼,拽着他的手腕就往楼上走。 看得出来,生气了。 房门关上。 商颂今被甩到床上,嘴角还带着那抹惯有的笑。 “怎么了?公司的事不顺心?” 段择谦扯松领带,俯身捏住他下巴:“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你什么?” 段择谦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眸色很深。 “哦,不能搞暧昧?”商颂今眨眨眼,语调轻飘飘的,“我没搞暧昧呀,正常社交也不可以吗?” “和一个明显对你有意思的人眉来眼去叫正常社交?” “我交朋友就这样,一直都这样。”商颂今将他的手从自己下巴上轻轻掰开,转而与他十指相扣。他搂上段择谦的脖子,拉近两人的距离,轻声说,“从小到大,不管是在高中,还是现在,我一直都这样,不可以吗?” 段择谦依旧死死盯着他,眼睛里有火气。 商颂今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推开段择谦,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