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宽身形一顿,以他对刘婳的了解,她定是有了什么计划,只是她不肯告诉他,他也不能开口去问。 他们二人龃龉已生,再想回到以前全心信任的样子,恐怕是不可能。 刘婳突然道:“驸马在外征战时,曹莹留在州牧府,可本宫总觉得,她在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她停了一下,“许大监,能否帮本宫去荆州打探曹莹的虚实,若是能有什么把柄在本宫手上,对付她就容易多了。” “公主让臣何时启程?” “今日傍晚便去吧。” 刘婳的目光越过坟茔,仿佛望向了雒阳,她忽然收回目光,转身便往马车而去。 许宽心道:她是想支走自己。 公主的身上藏着秘密,她定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作者有话说: 作者注:“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出自汉乐府诗作《孔雀东南飞》 扬州1若有扬州在 许宽一回到州牧府,便直接出发去荆州了。 萧淮煜还在阴夫人的房中照顾,他让手下将军务的卷帙都搬到了母亲房中。 天色将晚,马媪将连枝灯点亮,温声道:“使君,公主说今天是她父皇的忌日,想让使君陪陪她,她近日总是梦到自己的父皇,很是惶恐,求使君怜惜。” 萧淮煜抬眼道:“马媪是母亲的下人,怎会帮公主说话?” 马媪道:“使君明鉴,使君不在的这几个月,公主潜心修佛,主母生病后,公主更是将自己关在房里抄佛经,我们做下人的看在眼里,也不免为之动容。公主正值青春年华,使君又经常不在身边,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若还是冷着公主,恐怕于使君的名声不好,会让人觉得使君……刻薄寡恩。” 萧淮煜沉吟了一下,“就依你所言,去风吟院吧。” 刘婳已沐浴更衣,她褪下了白日那深紫的华袍,只穿一身淡青色的绸衣。 “公主,驸马来了。”婢女禀报道。 刘婳起身相迎,案上有一桌佳肴,还有一壶西域的葡萄美酒。 二人对坐在食案的两边,萧淮煜没有看她,刘婳道:“许久不见,驸马倒是与我生分了。” 她没有自称“本宫”,而是放低了姿态,萧淮煜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的转变。 刘婳给萧淮煜夹了几块蜜蒸藕,“听府里的下人说,驸马最喜欢的就是这软糯香甜的蜜蒸藕了,这是我特意找庖厨学的,希望驸马喜欢。” “这是公主亲自做的?” 刘婳点头,“驸马尝尝吧,若觉得甜度不合适,我下次会调整蜂蜜的用量。” 萧淮煜一怔,望向刘婳的目光有些疑惑,他从来都知道,她不是后宅里那些柔婉乖顺的妇人,如今却学着她们的样子行事,倒是奇怪。 刘婳看出了萧淮煜的疑虑,她垂下眸子:“驸马,这些日子妾在宅中修身养性,研读佛法,只觉得人生若梦,一切皆是虚妄,以前那些想要争夺的东西现在看来都很可笑。妾想和驸马好好过日子,不求蜜里调油,只求像寻常的夫妻一般相敬如宾便好,汉室早已衰微,那些王图霸业,妾也不想再插手了。” 萧淮煜颔首,将那蜜蒸藕尝了尝,舌尖只觉甘甜清爽,和之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浸泡糯米的水是妾收集的晨曦露水所做的,驸马觉得怎样?” “很好吃,多谢公主。” 刘婳柔声道:“妾敬你一杯酒,驸马喝了,便代表原谅妾以前的不懂事了。” 萧淮煜与她碰了杯,美酒入喉,清冽留香,小腹却逐渐升起一股燥气,这燥气仿佛升腾而起,直到了胸腔之中,他的头突然有点晕,不禁扶住额头。 “驸马知道么,我不喜等待别人,因为等待便是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这样难免有失望的风险,我不想让自己失望。” 在萧淮煜失去意识时,他只听到刘婳说了这句话。 翌日。 萧淮煜醒来时,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身边似乎躺着一个人,他一低头,竟发现刘婳不着寸缕地趴在他的胸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淮煜推开她,拢起衣襟,不去看她。 刘婳赶忙披上里衣,“昨夜的事,驸马都不记得了么?” 萧淮煜脑中纷乱,他们昨夜用了饭,就喝了酒。 酒…… 定是那酒有问题!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萧淮煜眸子冰冷,飞快地下了塌。 刘婳抿着嘴,眼中似有泪水。 萧淮煜冷道:“亏我还觉得你真的悔过向善了,原来只是想利用我。”他喉结滚动,又道,“我以为你是汉室的公主,不屑用这些腌臜的后宅手段,谁想你竟给我下药,还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 “春药”两个字萧淮煜到底没有说出口,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很快便拿起佩剑,往门外走去,刘婳却追了过来,“驸马,你别走!” 萧淮煜转身就拿剑指着她的脖子,刘婳身形一僵,豆大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别过来,不要再碰我。”萧淮煜几乎是低吼道。 刘婳直视他的眼睛,道:“我梦到父皇托梦给我,他说我应该生个孩子,虽然大汉已经覆灭,可有了孩子,才会有希望。” “可这也不是你算计我的理由!” “天可怜见!我在益州孤苦,驸马又常常不在身边,长夜漫漫,我想有个孩子陪伴着我,日子也不会太孤寂,驸马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她擦了擦眼泪,“你要是生气,就一剑杀了我吧,我绝不躲避。” 刘婳闭上眼睛,仰起头,露出一段玉色的脖颈。 萧淮煜胸前起伏,他很想一剑将她给杀了,可是他不行——她是汉室的公主,若是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取了她的性命,他会被天下所有仍忠心于汉室的老臣所不容。 多可笑,就算她这样暗害了他,他还是得饶了她,起码表面上不能为难她。 萧淮煜收了剑,冷道:“我不杀你,你好自为之吧。” 转身出门,行到照壁处正好撞见了曹莹,曹莹只见萧淮煜衣衫不整,就连头发也散乱着,一看便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曹莹眼中慌乱:“萧郎,我只是很久没见你了,想着过来看看,这是我给你做的木雕。” 萧淮煜正在气头上,看到这木雕,又想起昨日阴夫人指着木雕时那恐怖的样子,心中一痛,想也没想就道:“阿莹,以后不必送木雕给我了,也不要给母亲送去。” 曹莹眼中染上了一抹哀伤,她默默地收回木雕,将它藏在衣袖里,垂眸道:“阿莹知道了,就不打扰你和公主了。” 说完就提着裙裾跑开了。 “驸马,曹妹妹是不是难过了,都是我的错。”刘婳追了出来,她扶着门框,声音愈发柔弱,“是妾不该有私心,让驸马在妾这里留宿,也不该让曹妹妹误会,驸马要发火,就全发在妾上吧。” “我还有事要去一趟军营,以后都会在母亲院子里的耳房住,你不必再等我了。” 萧淮煜说完飞也似的离开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吹过厅堂的声音。 刘婳却轻轻地擦拭掉了眼泪,目光渐渐变得疏离,嘴角挑起了一丝冷笑。 雒阳皇宫,德阳殿。 殿中立着十三州的舆图,司空冀站在图前,目光定定地落到了东边的一隅。 图旁摆着铜鼎香炉,炉烟袅袅,徐滨的声音也被这青烟氤氲得缥缈起来。 “大王,如今冀北军占领北方,威名赫赫,臣已清点所有粮仓,却发现了有一隐患,不得不与大王商议。” “你是说‘粮食’二字吧。” 徐滨一怔,只觉得这位主上心如明镜。 一年前,他发现了虞雪蝉的身份,本想劝她离开,但她说服了自己,执意留在大王的身边。这一年来,徐滨有时会有些后悔,她在大王身边一日,就总有被暴露的风险,可日子久了,他却见大王眉宇间的肃杀逐渐散去,这并非被情爱磨灭了锐气,而是对天下苍生多了一份悲悯与仁爱。 徐滨觉得,君主的仁德对百姓而言是一件好事,所以也渐渐接受了雪蝉存在的事实,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从心底里觉得,无论面对何种境况,司空冀都是慧眼如炬的,就像现在面对缺粮的问题一样。 “先生是想孤出兵此处,以解仓廪空虚的难题吧。”司空冀双指并拢,指向了东边的扬州。 徐滨深深地颔首:“正是。扬州漕运通畅,沃野千里,足以养数十万兵士,如今冀北军争扬州,是争中原的生机,一旦粮食断绝,三军不战自溃,若有扬州在手,大王对天下便可徐徐图之了。” “如今萧淮煜已经占领了扬州的南部,与萧家的玉甲军一战,不可避免。”司空冀顿了顿,“而萧淮煜定会拼尽全力抵抗冀北军,扬州是江淮的门户,若是失了扬州,我军便可长驱直入南方腹地,统一全境,只是时间问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