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沉是真怕,收了腿,干笑两声:“好了,不麻了,走吧。” 往校门里走了两步,又来了一个麻烦。 入目是错落林立的教学楼,一栋栋看着气派却又长得大同小异,他压根分不清哪栋是哪栋,更别说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余光瞥见池瑾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显然是默认了该由他这个“老生”带路。 喻沉只能硬着头皮放慢脚步。 目光扫过四周的路牌、楼体标识,拼命在脑海里翻找原主关于这所学校的零星记忆。 真该死。原主每次来学校都是让人把车开进学校,停在教学楼底下才勉强睡醒。 高三学生究竟该去哪栋楼? 喻沉的步子越挪越慢,几乎快磨成了小碎步,甚至想站在楼前开始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了。 “哥哥,是腿还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扶你?” 池瑾的声音从身侧轻悠悠飘过来,和催命符一样。喻沉哪敢让这位少爷扶自己,忙不迭摆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连声道:“不用不用,我没事。” 拒绝得太过明显。 可池瑾的手还是伸了过来,掌心堪堪要碰到他的胳膊。就在这一瞬,喻沉的目光忽然扫到不远处晃过一个身影,眼前一亮,大喊:“徐洛安!” 找到了救命稻草。 这人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逃课、喝酒、翻墙,什么坏事都一起干过,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池瑾的胳膊维持着去扶人的弧度。 而要被扶的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徐洛安方向走去。 池瑾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翻涌着情绪,晦暗不明,辨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正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的徐洛安听见喊声,回头看清来人,当即挑眉,“哎呦,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喻大少爷竟然舍得踏进学校大门了?” 他的校服领口敞着,领带歪歪扭扭的挂在脖子上,也没系,就这么长长一条悬挂。书包单肩挎着,随着晃悠的步子摇摆晃荡。 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喻沉手指微蜷,忍不住想: 从前的原主,是不是也这个德行? 徐洛安准备拉着他一起往教学楼走,忽然注意到跟在喻沉身后的男生,上下打量了两眼,撞了撞喻沉的胳膊,好奇的问道:“这谁啊?长得够帅的,以前在学校里没见过。” 当面评说池瑾的长相,喻沉心尖一跳,恨不能伸手一把捂住这兄弟的嘴。 池瑾性子阴晴不定,此刻脸色也不算好看,保不齐因为这句话记恨上徐洛安,以后哪天想起,把他们俩一起打包发配到非洲去。 那可真是难兄难弟了。 他刚想含糊介绍一下,池瑾先开口,声音含了层凉意:“哥哥,这是你的朋友吗?” 独?私生子? 哥哥? 徐洛安耳朵一震,指着池瑾,“他叫你哥哥?” 池瑾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好像只要徐洛安再多指一秒,那只手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剁掉。 喻沉赶紧抓着徐洛安放下来。 徐洛安不知道自己险些失手,继续问道:“喻沉,你不是独生子吗?” 这小子嘴巴上跟装了发条似的,说话不带喘气的。喻沉喉结滚了滚,刚憋出半个音节,又被徐洛安的声音盖过去。 “哦,我知道了!”徐洛安一拍手,像是想通了什么惊天秘密,“这还不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子?” 还聪明的特意压低了声线,却不知道那点压下去的音量,在方圆两米距离之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喻沉:“……” 脸色从浅白到铁青,简直欲哭无泪。 哥们,咱能别乱说话吗? 他只想安分苟活。 别搞。 如果命运是闭环的,假少爷的结局注定是去非洲挖煤矿,那他穿越到这里干什么? 还不如死后直接投胎到非洲,至少不会大梦一场空。 喻沉看向池瑾,小心翼翼地扯出个笑赔罪,随后拉着徐洛安往旁边走,压低声音警告:“别乱说话,他才不是私生子。” 徐洛安挠了挠头,木愣愣的,“那他是谁?你表弟?堂弟?”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经常串门,亲戚朋友也基本都相熟,徐洛安印象里,喻家就没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 喻沉不知该如何解释,含糊道:“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过几天,是喻沉的生日,也是池瑾的。原书里,喻家会借着这场生日宴,对外公布池瑾的存在,让池瑾正式改名为喻瑾。 原身这个假少爷,在宴会上闹得天翻地覆,他闹够了,甩下满室难堪,摔门走得干脆,徒留一屋子狼藉和僵住的宾客,让喻明远和苏婉尴尬不已。 相反,池瑾留在原地,一边主持大局安抚宾客,一边劝慰脸色苍白的喻明远和苏婉,最后宴会得以收场。 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这般懂事妥帖,喻明远和苏婉对他自然添了更多的疼惜与认可。 而对于喻沉,纵使有十八年朝夕相处的情分打底,可这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磨掉了过往的温情,只余下越来越重的疏离。 池瑾的目光落在交头接耳的两人身上。睫羽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沉色,只余下瞳仁里凝着的一点深黑。 他看得出来,喻沉不待见自己。 这无可厚非。 毕竟自己的出现让喻沉成了鸠占鹊巢的假太子,十八年的亲生父母忽然变成养父母,任谁都难以接受。 可喻沉的这种不待见并非讨厌,而是……害怕。 喻沉害怕他。因为害怕而躲避。 他缓步走过去,打破了两人间的交谈,“哥哥,”他开口,声音清润,“再过两分钟就要上课了,我们还不去教室吗?” 喻明远暂时安排他跟喻沉在一个班级,让兄弟两人互相照顾。 想法是好的,但剧情中,原身得知池瑾跟自己一个班级后,直到高考前夕,都没再踏入过校门一次。 喻沉闻声侧眸,视线与池瑾撞了个正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池瑾这是什么眼神? 像要吃人一样。 他赶紧移开视线,对徐洛安道:“别问那么多了,去教室。” 顺利走到教室,喻沉心里松了口气。 上课铃声响起,其他同学都坐在位置上,只有两个空位。他放慢脚步,落后几步,见徐洛安拉开倒数第二排的椅子,那最后一排的空位,自然就是他的。 全班的学生视线几乎都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无非是诧异鲜少出现在课堂的喻大少爷竟然来上课了,更好奇跟在他身后的这个陌生面孔是谁。 断断续续的声音钻进耳朵里:“那就是咱班新来的?也太帅了吧……” “他怎么一直看着喻沉?两人认识?” 听到这些,喻沉偏头瞥了眼身后的池瑾,有点尴尬:“没多余的位置了,你……等老师来了再说吧。” 他走到后面,坐在了最后一排。 讲台前只剩池瑾站着。 他身形清越,身姿挺拔,眼尾微垂时覆着一层冷意,偏生是这种疏离的模样,最是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喜欢。 看脸的世界嘛。 台下的女生一个个都往他脸上瞟。 可池瑾分毫没留意周遭的窥探,目光落最后一排的喻沉身上。 喻沉正埋着头在抽屉里,不知是翻找什么,眉头紧皱着,不大高兴。 池瑾越看这个假少爷,越是感兴趣。 总觉得喻沉身上藏着很深的秘密,他想挖掘出来。 其实喻沉不高兴,是因为他刚才一路往后排走,见其他同学桌上都摆放着书,便想拿出书来做个课前准备,顺便看看小说世界学习的知识和现实世界的是不是一样。 谁知一低头,瞧见里面空空荡荡,别说课本,连张废纸笔芯都找不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哪家高三生的书桌能空成这样? 作为一名高中老师,喻沉深呼了一口气。 要冷静! 冷静! 总不能自己骂自己。 恰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他们班主任兼任物理老师陈天抱着教案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站在讲台前的池瑾,清了清嗓子开口:“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新转来的池瑾同学。”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池瑾腼腆一笑,打招呼:“大家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下面的人都在惊呼,“好帅,好有礼貌。” 教室里没有多余桌椅,陈天道:“去总务处搬套桌椅过来吧,你个子高,暂时先坐在后面,如果不合适再找我调换。”顿了顿,看向最后一排的喻沉,“喻沉,你帮他一起去。” 说完,便生出几分悔意。 恍然意识到,今天喻沉竟破天荒出现在了教室,往日里他的座位永远是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