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和林知桃觉得完全能接受,双方很快就签了长契。 褚采苹一来,海贸成衣订单进度大为提升。 林母只管专心裁剪、缝制成衣主体,所有繁复绣样,全由褚采苹按着林知桃画的图样独立完成。她手艺细致严苛,但凡走线有半分不顺、针脚不够平整的地方,从不用林知桃开口,自己就会拆了重绣,交出来的活计干干净净,没有一桩需要返工。 铺中琐事安稳下来,林知桃就能完全沉下心,将那四扇鸂鶒绣屏的收尾工序彻底做完。 这日,她寻了车行雇了辆平车,规整打包好绣屏,往公主府去交货。 此番登门,光景与上次赏花宴天差地别。 之前门口人来人往、护卫林立,此刻确是朱门深闭,外围不见多少值守人影。 林知桃轻叩门环,静待良久,厚重的朱门才裂开一道窄缝。 守门仆役探出头来,神色肃穆:“姑娘可有拜帖?” 林知桃赶紧侧身,露出身后立着的四扇包裹整齐的绣屏。 “我是林记成衣铺的,去年赏花会,公主亲自定下这四扇绣屏,今日特来交货。” 门房闻言神色稍缓:“姑娘稍候片刻。” 窄缝合上,又等了许久,府门才再度敞开。 一名体面管事侍女走了出来,连忙吩咐小厮把门再开大些,让人将绣屏稳妥搬入府中。 而后她对着林知桃福身行礼:“有劳林姑娘费心送来,公主近日不在府中,此物我代为收好,待公主归来即刻转呈。” 难怪,没有什么护卫在门外。 林知桃也懂皇家事不该多问,只顺势应道:“既如此,我便先回铺子,等候公主音讯。” “好的。”侍女一路送至车前,温声道:“姑娘路上慢行。” 从公主府出来,林知桃没直接回铺子里。 宋山玉一早就托人带了话,约她去安泰铺子见面。 她上了二楼雅间,一眼就看见宋山玉坐在窗边。桌上摆着满满一排胭脂口脂,十来个青瓷小罐摆得整整齐齐,看着格外精致。 “你买这么多这些做什么?”林知桃诧异道。 宋山玉起身伸手拉住她,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这些都是云韶阁新出的,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颜色,干脆全都买了。” 林知桃低头细看,不由得失笑。 她平日里素净,胭脂就只用海棠红、杏子色,口脂也只挑最淡的浅绯、豆沙。桌上一大半颜色,她压根没用过。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买脂粉了?” 宋山玉托起她的手,轻轻掰开她蜷起的指节,待掌心摊平,才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去。口中慢声道:“昨日我审案收尾,听见方庭斌说,他家夫人惦记云韶阁的新脂膏,奈何每日限量,排队极难。我今早就让安平早早去排队,全都买齐了,才送信叫你过来。” 林知桃更不解了:“直接送到我铺子里就好,何必让我专门跑一趟?” 宋山玉看着她一脸全然不懂风月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硬生生给噎住了。 直接送到铺子的话,他又如何能这样握着她的手,两人一道坐在这里说话? 况且他还想还想着,亲手替她试看各色脂色,挑出最衬她的几样呢。 宋山玉悻悻地抽回手,“我找你,自然是有正事。” 他神色端正下来,“石介一案,除了钱穆,我们还拿住了翰林学士张丘山。他吐了不少人出来,供词还在复核,不出几日,案子便能了解。” “张丘山?”林知桃微微沉吟,“这名字我该是听过” “嗯,你见过他家女眷。先前我家赏花宴,张家夫人与女儿都来过。”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知桃瞬间就想起来,就是那个一进花厅就黏着嫂嫂说话的张家小娘子! “难怪这么耳熟,我记得嫂嫂和她还挺合得来。” 宋山玉眸光微深,一语道破根本:“不是她们合得来,是张家背靠端王府。” 林知桃察觉他话里有话,“你直说。” “张丘山仕途坦荡,步步登高,坐稳翰林清贵之位,背后皆是端王倾力扶持。” “不对,我之前翻阅周先生留存的旧档,端王和你们一样,都不涉及当年庆历那些旧案。” “彼时他的确置身事外。”宋山玉耐心解释,“可岁月流转,人事皆变。当年那些涉案之人,如今不少归入端王麾下,为其所用。” 林知桃心头骤然一沉。 这是她最不愿看见的变局。 “那端王会出手庇护他们吗?” “尚且难说。”宋山玉如实而言,“目前王府还没有什么动静,依我看,要么是抓的这些人还不够分量,要么就是他真正的心腹还没被咱们扯出来。” 听闻这话,深重的忧思此时缠上了她。 林家现在和端王府牢牢绑在一起,荣辱一体。 万一端王被这些旧党余孽拖下水,她哥哥、嫂嫂,整个林家都要跟着遭殃。 “但愿端王殿下明事理,不做违背公道法理之事。” 宋山玉目光落在她脸上,只默然一瞬。 朝堂哪里是靠讲道理、讲公道就能立足的。 只是这些腌臜算计,没必要此刻尽数摊开给她看。等成婚之后,日日相处,她身在局侧,自然会慢慢看透。 他稍稍移开话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放在膝头的手:“要说的正事便是这些,这么久没见,我日日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林知桃霎时懵了,脑子还停留在方才沉重的案情里,没跟上他跳跃的话题。 “啊?你” 见她呆呆不语,宋山玉索性伸手牵住她,追问不休:“真的没想我?一点都不想见我?” 这人真是越来越放肆,写信大胆,当面说话更是肆无忌惮! 温热的气息迫过来,林知桃羞得低下头,小声嗔道:“你别靠这么近,坐远点。” 宋山玉看得心痒,笑着逗她:“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你也很想我!” 林知桃斜睨他一眼,转过脸颊,故意戏谑道:“宋世子这般会打趣小娘子,怕是练出来的本事,经验不少吧?” 宋山玉立马坐正了,急急辩白:“我哪有什么经验!我从来只打趣你一个人。而且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亲近原是情理之中,切莫胡乱揣测我。” 看他一本正经较真的模样,林知桃忍不住弯了眉眼:“罢了,看在这些脂膏的份上,容你打趣一回。” 宋山玉得了这句,登时来了劲头,把一个个小瓷罐打开,要给她试色挑选。林知桃拗不过他,随便挑了几个颜色,涂在手腕内侧比对。 比对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我好像许久没见韩公子了,也没听你提起他。子兰去了金陵,韩家如今就剩他一个人了吧?" 宋山玉手里拿着一个胭脂罐,闻言哼了一声:"他现在哪有工夫搭理我,忙着呢。" 林知桃没听明白:"之前没听你说过,他现在也同你一起查旧案吗?" “那倒不是,韩家根本不想沾这些案子,官家也清楚,所以没点他的名。” “那是?” 宋山玉趁机揉了一把林知桃的手,林知桃把手抽回来,瞪他一眼:"问你话呢。" "他有了心仪的姑娘,人家没看上他,正费劲追呢。"宋山玉说着,眼里闪过幸灾乐祸。 以前怎么看他笑话的,如今轮到自己头上了,还不是一样。 林知桃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追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国子监曾祭酒家的二姑娘。” "她怎么瞧不上韩公子?"林知桃更好奇了,韩子铮可谓是一表人才了,怎么就被人瞧不上了。 宋山玉偏头看她,笑道:“曾家这一辈有两个女儿,长女嫁了江南转运使,二姑娘还待字闺中。这位曾二姑娘,名声在京里不小。不爱红妆爱弓马。小时候跟着她祖父在边帅任上,学的全是骑射功夫。这样的姑娘,是看不上韩子铮那种文弱书生的。” 韩公子文弱吗? “韩公子虽说不是大将军的模样,但说文弱,也不至于吧。” 宋山玉自诩客观地应道:“也差不了多少,子铮是真不会武。” 林知桃听了,不免替韩子铮发愁。宋山玉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吃味道:"追姑娘本来就得费些功夫,韩家公子也该吃吃苦了。" 林知桃听出他话里的醋意,刚要打趣他,宋山玉已经拿起另一个颜色的胭脂,往她手腕上涂:"别想别人了,再试试这个颜色。" 两人就这么一个涂一个看,时不时说两句闲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头点起灯后林知桃才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来:“坏了!不早了,我得回铺子赶工,海贸的单子耽误不得。” “好。”宋山玉饶是再想腻歪,也不好再留,只得不舍道:“林小娘子这般勤勉,我也得好好做事,回御史台接着查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