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佣人一同赶来的,还有被亓崇礼勒令留下来看管亓序的管家。 他是从小照看亓序到大的,今天晚上这件事情一出,唯有他还在真心实意地担忧亓序。 他看见亓序攥着那片碎瓷,眉头紧缩,想上前来又不敢,只得苦口婆心的劝告:“少爷,你别再犟了,再犟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的,快让我看看您的手吧,千万别伤得太深了,您这双手以后还要弹琴呢……” 亓序的声音异常平静:“放我离开,不然,等我彻底割断这只手,外公知道了,你难逃其咎的意思。” 两人僵持了片刻,管家看亓序丝毫没有改变注意的想法,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您必须先让我帮您检查一下伤口。” 亓序割得并不太深,他只是想要借助这个走出这扇门。 还没到他和亓崇礼最终谈判的时候,他这双手是他的最后筹码,不能太早用上。 草草处理包扎完手上和脸上的伤口,亓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自己打了车,径直去了那名私人保镖发来的酒店定位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谈判 谢霁青听到“小偷”两个字,缓缓扯开嘴角笑了。 他知道亓序一定听完了录音,但是他很遗憾,发太早了,没把后面邬欲雪叫他“霁青哥哥”的那两句,也加进去。 虽然他被摁在了地上,脸上还挨了一拳,怎么看都是落了下风。 可他脸上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黏腻,阴冷,带着病态的兴奋:“你以为谁稀罕吗?宝宝现在对我有独一无二的称呼,但是你这个‘哥哥’,恐怕他对谁都能叫。” 亓序斯文俊朗的脸上冰冷更甚,揪住他的领子还想再打一拳。 但是谢霁青可不会平白无故地挨揍,立刻还手,两个人在门口的走廊上,赤手空拳地扭打在一起,都没有留手,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即便两个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但是打架的动静还是吵醒了邬欲雪。 邬欲雪浑身酸软不支地从床上起身,裹着浴袍,光脚踩上地毯。 他扶着床头柜才勉强撑着身体,缓了一下,才慢慢吞吞地走到门口。 看见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他乌黑分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们在干什么?” 邬欲雪的声音柔软沙哑,音量不大,却立刻让两个人同时停了手,转头看向他。 邬欲雪身上裹着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一道光景,脖颈处裸露出的肌肤上,覆着深深浅浅交错的红印,像雪地上绽开的红梅。 浴袍下摆只到膝盖,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笔直修长,此刻正微微打着颤。 可能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水迹正顺着他腿侧的优美弧度往下滑。 缓慢地,滑过突起的脚踝,最终没入地毯里。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道蜿蜒的痕迹上,邬欲雪似乎有些不安地并紧了腿。 谢霁青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心满意足地注视着自己留下的成果。 亓序眼睛都红了。 猝不及防,他又是一拳挥到谢霁青脸上。 邬欲雪连忙上前想要拉开他们两个,但是小腿打战,根本走不稳,踉跄一下往前扑去。 亓序眼疾手快地将他搂进怀里,打横抱起。 最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亓序率先抢走了邬欲雪作结。 亓序压抑着怒火,温声说:“我先带你去清理,不然可能会生病。” 他抱着邬欲雪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路过大床旁边,看到丢了一地的东西,撕开的包装,揉皱的纸巾,还有打结盛满的透明袋子。 亓序咬紧牙关,眼中血色更甚。 他对邬欲雪一向是以保护为主,所以从来不敢太过分。 即便是前天邬欲雪自己要求,还是他的第一次,亓序依旧非常克制,全程照顾着邬欲雪的身体,不会让他感受到任何的不舒服。 因此,他更看不惯谢霁青这种丝毫不知节制的做派。 邬欲雪在这方面没有概念,只要说点软话,就能对他肆意妄为,给了谢霁青这种人的可乘之机。 他不放心把这种事情交给别人做,谁知道谢霁青会不会故意不清理干净,沾沾自喜地以为在邬欲雪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最后害邬欲雪发烧。 所以即便是情敌留下的东西,他也要忍着怒气,亲手给邬欲雪清理干净了才能放心。 亓序把邬欲雪抱到洗手台上,邬欲雪这时才注意到,他左手上被纱布包扎的伤口,立刻问:“你的手怎么了,不会是亓崇礼伤的吧?你在宴会上做了什么?” 他知道对于弹钢琴的人来说,手非常重要。 亓序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面不改色地说:“不小心割到的,没什么大碍。” 邬欲雪还想追问,但很快,他就没办法分神去想这些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饭吃得太多,加上刚刚那一番折腾,他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眉心都微微蹙了起来。 亓序没说话,只是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肚子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着。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邬欲雪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僵硬的肩膀也渐渐垮下来,整个人往亓序怀里靠了靠,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揉了一会儿,邬欲雪总算觉得胃里没那么撑了,那股烦闷的不舒服感一消,他的精神也跟着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呆呆的,乖顺得不像话。 亓序低头凝视着他。 大概是因为刚才胃里还有些不舒服,邬欲雪的眉间还轻轻蹙着,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他自己咬出的浅浅的齿痕。 可他的神情却是全然放松和信赖的,像一只在主人怀里彻底摊开肚皮的猫。 这种毫不设防的依赖,让亓序得心尖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在他眼里,邬欲雪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人,干净,柔软,不知世事。 即便此刻,他正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手,他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分毫。 邬欲雪没有错,是谢霁青诱拐了他,用肮脏的心思沾染他,而且除了谢霁青以外,还有很多人都想这么做。 虞璟,沈聿凛,还有他之前查到的资料里,国外那个姓裴的男人…… 所以亓序必须像个骑士守在公主身边那样,寸步不离地看紧邬欲雪,不让他被玷污。 …… 等邬欲雪浑身被清理干净,被亓序抱出卫生间,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 谢霁青脸上那股愉悦的笑容,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表情。 邬欲雪睡得太少,又沉沉地在亓序怀里睡着了。 亓序抱着他走回床边,搁进被子里,放了个枕头到他旁边,叫他抱着,这才直起身,冷眼看向谢霁青:“出去说。” 再打下去没有意义,而且很容易吵醒邬欲雪。 亓序的目的很明确,他要问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他看不惯谢霁青,但是也清楚,谢霁青和他一样,是把邬欲雪的生命放在第一位的。 邬欲雪说了什么,才会让谢霁青愿意解下项圈? 如果谢霁青不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不会让对方这个定时炸弹,再靠近邬欲雪身边。 邬欲雪好不容易睡够了,闭着眼睛把怀里的枕头扔掉,他不喜欢枕头,没有人抱起来暖和,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随即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手。 亓序温和的声音响起:“乖乖,睡好了?你是想先吃点东西,还是先让司机送你回学院?” 邬欲雪清醒了,下意识问:“你不回去吗?” 亓序神色自然地解释:“还有一点事情没解决,等会儿回去处理一下,我只是不放心你,才提前找过来看看。” 邬欲雪看着他被包扎的那只手,不是很信他的话,如果事情有那么好解决,亓序不会拖拖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