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坐稳些?”他仍笑着,说得却咬牙切齿。 等大公子回他自己的位置,阿音才坐下。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阿音趁着大公子没注意,用手背冰了冰脸颊,这才静下心去想大公子刚才说的话。 只是,他真的很奇怪。 阿音迫切希望西园早些修缮完工,如此她也能早日搬到那边去。 一结束,阿音便去了西园, 柳青跟在她身后,“小姐,你去西园做什么?” 说来也怪,之前西园一直好好的,从未修缮,大公子却突然交代下来,去修缮,也不知到底在修缮什么。 也或许是尘封了十年,为了小姐住得舒心吧。 总不能是希望小姐和他住在一起。 “柳青,你知道多久才能修缮好吗?” “小姐,我也不知。” 檀玄矜得知阿音眼巴巴去西园守着。 她还询问何时才能修缮好,迫不及待要走。 他看向那张小桌,手中的书卷“啪”一声扔到案上。 正要来上报凤栖城传送阵调查近况一事的寒蛰,默默又退了下去。 “走什么?” 寒蛰认命地进去,如实回禀。 檀玄矜将那密报揉成一团,冷声道:“处理不好就别来见我。” “是。” “回来。” 寒蛰赶紧回去,心如死灰地等待发落。 已是夜深,檀玄矜起身从书房离开,绕过那道小门,入了偏殿。 他的到来惊醒了外间休息的柳青,她忙起身行礼,“大公子。” 这个点儿,大公子过来做什么。 “你先出去。”柳青有些踌躇,“大公子,小姐已经睡了。” 忐忑说完,冷不丁对上大公子的视线,连忙应是。 “门关上。” 柳青动作一顿,“是。” 她往里看了眼,轻轻将门合上,只是大公子许久未出。 应当是她想多了,小姐这次死而复生,活着回来,大公子小心呵护自然在情理之中。 她不时往门内看上一眼,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大公子的身影从门内缓步而出。 “好生伺候小姐。” 大公子一走,柳青进门,去看了看小姐,睡得很熟,看着并无不妥之处。 又替小姐掖了掖被角,柳青才转身出去了。 阿音回来,府中都在谈论此事,知道那夜之事的下人守口如瓶,后来的自然不清楚其中经过,只知道府中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阿银之前也不知,未知的恐惧让她惶恐不安,尤其是那在大公子书房发生的事。 虽然后来风平浪静,但始终叫她心有余悸。 柳青闭口不言,她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小心谨慎,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这次这位叫阿音的小姐回来,她恍然大悟,难怪柳青让她不要提及自己的小名。 阿银,阿音,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险些将她置身于万劫不复。 “大公子对小姐真好。”有婢女感慨。 “就是…”总觉得大公子看小姐的眼神… 收起思绪,忙着手中的活。 那枚玉牌上的已读二字,就这么静静地出现。 檀玄钺手指发颤,沉寂已久的心脏剧烈跳动,震得他浑身发麻。 理智回归,眼底的光亮猝然熄灭。 那日后,大哥就将阿音的玉牌夺走,如今看到消息的,自然是他。 檀玄钺指腹摩挲着已读二字。 大哥不愿回他的消息。 檀玄钺收起玉牌,却不知该往哪儿去,这偌大的世界,仿佛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你大哥不回你消息的原因你不清楚吗?”黑雾张牙舞爪地嘲讽。 “我要是你大哥,我估计恨不得弄死你。” 檀玄钺将唇瓣咬出血,沉默不语。 “你如今还要喝酒吗?酒不是很好喝吗?” 檀玄钺眼底一片猩红。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三界,中途有人看到他,有些不敢认。 “小公子?” 朋友立即拉住他,“他看着不太高兴,你别惹他。” “这有什么,难道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自从十年前那次一同喝酒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询问他的近况,他也不回。 若非在外听闻他的事迹,还以为他人间蒸发了。 一个仗着天赋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竟然勤奋刻苦,单挑三界,他们听闻时还以为是天方夜谭。 这能是檀玄钺?莫不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可这三界,还有哪家姓檀,还敢和檀府小公子同名的。 蓝衣男子上前,“那日小叙后,再未见过你,这些年过得应该挺好吧?” “今日难得见上一面,我们去酒楼再喝两杯?” 檀玄钺神色骤变,“滚。” “你疯了?你忘了我是谁了?我!贺烬!” 檀玄钺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他一把抓起贺烬的衣领,将他拽得面色青白。 一副要弄死他的势头,一旁的朋友吓得够呛,连忙劝阻。 檀玄钺生生折断了贺烬的手腕,身后哀号不断。 贺烬被吓得瑟瑟发抖,再不敢说话。 檀玄钺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时阿音闭门不出,刻意躲着他,一去就见她和祠玉聊得正欢,看到两人的对话,那些他从未体验过的亲昵,心头的嫉妒疯狂燃烧摧毁了他的理智,肆意妄为地将她的玉牌抢走。 愚蠢地以为,如此她们便没法联系,感情自然就淡了。 有人喊他喝酒,心头烦闷的他喝得烂醉如泥,宿醉一夜,却是被一盆冷水泼醒。 檀玄钺睁眼,见到的不是阿音给他送来热腾腾的醒酒汤,柔声细语喊他喝,而是一具冰冷的身体。 而他手中握着的阿音的玉牌,上面赫然是大哥焦急询问阿音下落的消息。 檀玄钺看向天枢的方向,他生出一股回去看看的冲动。 暴雨停歇,天边残阳如血。 那道瘦削如剑的身影朝着夕阳而去。 “小姐,今日夕阳真好看。”柳青笑着说。 那面是人界的天空,东北方向是妖界,五彩瑰丽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东南是鬼界,黑雾缭绕阴森诡异。 “柳青,檀府有弟子院吗?”阿音好奇,之前从未听说过她也没有关注。 “檀府的弟子院好像设在别处,我对此也不了解。” “小姐为何问起这个?” “就是想和大家一同学习。” 在檀府固然好,但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大公子虽然只能指点她,但修炼一途自己独行还是太难,从前在陆府就很好。 不过一切得等哥哥醒了再做打算。 寒蛰收到小公子的消息,立即上报。 “大公子,小公子说不日就会回府。” 檀玄矜手指一顿,神色淡漠,“嗯。” “属下…如何回复比较妥当?” “这点事都要我教你?” 寒蛰退下了。 小公子不联系大公子,联系他做什么,寒蛰心头腹诽。 今日用膳,阿音闷闷不乐,檀玄矜为她夹了一个个虾球,“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每日都差不多,看书练字,修炼。” 檀玄矜沉吟半晌,放下筷子,“要出去走走吗?” “去哪儿?” “凤栖城如何?正好有些事要过去处理,阿音可要随我同去?” 阿音在陆府上课时听闻过,凤栖城是人界顶尖仙城,修士云集,整座城池辉煌壮丽。 檀玄矜看出她眼底的意动,却仍是摇头拒绝,“我想留在府里。” “为何?”檀玄矜虽在问,心底却已有了答案。 “哥哥还未醒,我想等他醒了。” 檀玄矜看着阿音,轻声道:“有神医看着,不会有事。” “凤栖城的某个拍卖行,听说有至宝拍卖,我想着阿音若有喜欢的,可以买回来。” 她从未去过拍卖行,但听说都是些价值连城之物,即便很想去,她还是拒绝。 “听闻会拍卖一味难得的仙草,叫…似乎叫龙骨草。” “罢了,阿音若是不想去,我们便留在府里,往后再去也是一样的。” 阿音却突然抬头,“龙骨草?” “似乎是此名,阿音认识?” 那位神医说哥哥的病正好缺的就是龙骨草,拍卖行的龙骨草,应该就是神医说的吧? “我想去。” “为何又要去了?” “神医说…哥哥缺一味药,正是叫龙骨草…” 她说完有些疑惑,神医没有告诉大公子吗? 见他一脸不知,阿音轻声询问:“我可以去吗?” “当然,阿音想去便去。” “那拍卖行听说近两日就会进行拍卖,不如尽早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