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臣子皆是外人,有功便骄、有权便私,各怀算计、各谋前程。
上皇威严万丈,终究是隔代君臣、旧日威权,与他终究疏离。
唯独阿韦,是陪他从尘埃地狱爬回九天帝位的结发妻,是历经生死考验、绝无背叛可能的亲人。
他这一生,负尽天下,唯独不负她;
这世间所有人皆不可信,唯独韦氏,可信、可依、可托付。
李显眼底重归安定,心中再无迟疑,郑重颔首,语气笃定:
“阿韦所言极是。
是朕糊涂,遇事迷茫失措,竟忘了身边最亲、最可靠的你。
外人皆不可信,唯我夫妻二人同心,方能稳住这大唐江山。”
心绪彻底舒展,李显抛开方才所有的烦闷怯懦,
重新抬手展开御案之上堆积的春耕奏章,神色沉静温和。
他不再事事想着问询宰相、依附功臣,反而侧身看向韦氏,语气温和:
“阿韦陪朕一同批阅,帮朕参详斟酌,你看得通透,有你在侧,朕心安许多。”
韦氏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满足的笑意,温顺俯身,
陪在李显身侧,一同俯首阅览朝案文书。
阳光落满二人肩头,帝后并肩共理朝政。
两件大事,一道追封韦氏父母,一道驳回贾虚己谏疏,
李显全程没有派人前往政事堂,与张柬之、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五人商议半分。
消息很快传到了政事堂,落入张柬之耳中。
政事堂之内,春日天光落在案头简牍之上。
张柬之手持传来的消息,指尖紧紧攥住简卷,神色凝重。
桓彦范、敬晖等人坐在一旁,听闻消息,也皆是神色大变。
桓彦范眉头紧锁,率先开口:
“张公,陛下册立韦后,紧接着便追赠韦玄贞为王,
贾虚己上疏规劝,陛下未召我等宰相商议,直接将奏疏驳回。
两件大事,全都和韦皇后息息相关,竟完全绕过政事堂!”
敬晖面色冷峻,沉声道:
“异姓不王乃是古制。
武周之乱殷鉴不远,陛下这般追封后父为王,是开启外戚逾制的口子。
陛下竟然不与我等辅政大臣商量,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张柬之缓缓闭目,片刻之后才睁开双眼,眸中忧虑深重,缓缓起身:
“我等发动政变,冒灭族之祸,才将陛下从幽禁之中迎出,重登大宝。
原以为陛下深知社稷安危,能采纳群臣谏言,重振李唐。
可如今看来,陛下遇事,先听皇后之言,却不与我中枢宰辅商量。
皇后居于深宫,本当只理后宫内事,不可干预外朝朝政。
如今陛下颁布政令,竟先与皇后商议,这是大忌。
我必须入宫觐见,向陛下进言。”
不多时,张柬之入紫宸殿觐见李显。
殿内,韦氏见张柬之入殿,识趣先行退入殿侧屏风之后,
静立聆听殿中君臣对话,不现身,却一字一句都听得分明。
张柬之躬身行礼,垂首开口,语气恳切,却立场坚定:
“臣参见陛下。
今日入宫,有肺腑之言,不得不上奏陛下。
皇后的本分,是掌管后宫的闺闱事宜,
外朝军国政务,本不该由皇后参与议论。
还望陛下远鉴往事,切莫重蹈当年上皇临朝、干预国政的覆辙。
后宫不得预政,方能保全社稷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