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柬之转身退出大殿。
待到张柬之身影远去,屏风之后的韦氏缓缓走出来,
走到李显身侧,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陛下,方才张相所言,处处防备臣妾。
难道在张相眼中,臣妾会效仿上皇,干预朝政,夺取大唐江山吗?
臣妾历经磨难,所求不过一点体面,为何处处被猜忌?”
李显伸手拉住韦氏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苦恼:
“阿韦,朕知晓你的心意。
张公也是一心为大唐社稷,只是顾虑太深。”
韦氏眸光微动,柔声宽慰李显,心底却默默记下张柬之今日的这番劝谏。
她面上温婉,心中已然明白:
张柬之一众功臣,视她为隐患,处处提防。
想要站稳脚跟,想要实现心中抱负,便不能受制于他们。
殿外春风阵阵,看似中兴太平的朝堂,裂痕已然悄然萌生。
政事堂内,张柬之回到诸位同僚之间,神色沉郁,对着桓彦范、敬晖几人缓缓说道:
“陛下今日言语,可见他心中偏向韦后。
陛下感念患难夫妻情分,看不清外戚之祸。
陛下绕开我等宰相,径自下诏追封后族,驳回谏官奏疏。
今日能独自决断此事,他日,便能继续任由韦氏干预朝政。
我等匡复大唐,清除二张,却不曾料到,内宫隐患,已然悄悄滋生。
先帝的教训,陛下似乎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桓彦范面色凝重:“张公,那我们该如何?继续上书劝谏?”
张柬之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语气沉重:“谏自然要谏,只是陛下如今感念韦后旧苦,听不进逆耳之言。
我等还需时时留意宫中和韦氏一族动向,守住内外的界限,万万不可让后宫一步步插手外朝政务。”
几人相对无言,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而上阳宫深处,宫庭清寂,药香沉沉。
武曌身倚软榻,鬓发素白,久病之后虽气力衰减,可一双眸子依旧深邃锐利,藏尽半生山河权谋、百年人心起落。
内侍躬身垂首,将近日朝堂诸事尽数细禀:陛下私下诏封后族、驳回谏官忠言、遇事怯于功臣威势、偏信韦氏枕边之言、事事两难优柔,一桩桩、一件件,分毫不落。
听罢全程禀报,殿内静默良久。
武曌缓缓抬眸,目光落于侍立阶下、身姿端凝、神色沉静的李隆基身上,语气清淡,却暗藏帝王考校:
“三郎,你素来观局通透、心思沉细。
如今朝中局势你已然尽知:
张柬之等人拥复辟大功、掌中枢权柄、联结北门禁军,臣权压君;
你皇伯父庸弱寡断、心有忌惮,不敢制衡功臣;
韦氏借患难旧情、凭天子恩信,悄然渗透朝局、暗蓄势力。
三方纠缠,君臣失序、内外失衡。
朕问你——若今日御座之上是你为天子,身处此局,当如何破局固权、安稳社稷?”
李隆基闻言,立时敛神躬身,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轻怠。
他垂眸略作思忖,脑海中飞速梳理君臣、内外、权柄制衡的层层利弊,片刻后抬眸,应答条理缜密、字字戳透核心权谋:
“回皇祖母。以孙儿观之,眼下朝堂两股势力,一明一暗、一强一柔。
张柬之等人,是明面强臣。
他们手握宿卫兵权、执掌政事堂中枢、有再造李唐的盖世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