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大半文武依附其门下,声势滔天,功高足以压主,
是眼下最掣肘君权的巨患。
而韦后一脉,是暗处柔势。
她如今无宗族朝臣根基、无兵权势力、无朝堂班底,看似不足为惧,
可她独有旁人绝无的优势——天子全然的信任、愧疚与偏爱。
张柬之等人是臣子、是外力、是制衡皇权的隐患;
韦后是妻室、是内亲、是天子最信赖的心腹。
二者相较,眼下张柬之等人实力远胜韦后。
但孙儿若为天子,绝不会一味畏臣、受制于臣,亦不会盲目宠妻、纵容后族。
孙儿会顺势借力,以后族柔势,制衡功臣强势。
借韦后之恩信,分张柬之等人之权;借内廷之势,破外朝朋党。
令两相争斗、互相牵制,而天子居中坐收渔利。”
武曌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许,指尖轻叩榻边锦褥,缓缓追问:
“思路尚可。
可韦后无朝党、无根基、无助力,空有恩宠,
何以制衡根深势大的张柬之等人?
你且细说,权该如何收、局该如何破?”
李隆基不疾不徐,层层拆解权谋布局,心境沉稳、谋算极远:
“皇祖母,朝堂从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张柬之等人势大,便会压制百官、垄断升迁、独断朝务。
朝中定然积压大批不得志、不附张柬之等人、久被压制、渴望上进的中层臣子、寒门官吏、旧朝遗臣。
这批人无路进阶、无势可依,心中便对张柬之等人积怨深重。
天子只需暗中流露些许倾向、稍稍示意提携,不必明下诏令、不必公然结党,
这些逐利求进之臣,自会嗅出风向,主动奔赴后族门下,依附韦后、靠拢内廷。
如此一来,
韦后便从孤身无援的后宫妇人,一跃拥有外朝朝臣羽翼;
这批不得志臣子,借后族之势挣脱张柬之等人的压制、谋求升迁;
而天子,借这股新生朝党,瓦解张柬之一党独大局面,拆分中枢权柄,消解功臣威压。
无需刀兵、无需争斗、无需君臣决裂,
借天下人心、官场利害,悄然收回旁落的君权。
此乃,借力打力、无为制衡。”
这番论策,全无少年浮躁,尽是帝王心术、官场真谛。
早已超越寻常宗室子弟的眼界,已然是君临天下的格局。
武曌静静听着,眸中赏识之色愈浓,随即再出难题,直指此术最大隐患:
“你此计精妙,可利弊共生。
你借后制臣、以柔克刚,可若日久天长,韦后党羽渐丰、势力坐大,
外朝半数朝臣依附后族、内廷权柄尽归后宫,
届时臣患已除、后祸已成,天子反倒被枕边人裹挟牵制,
这一步死局,你又该如何化解?”
李隆基神色未变,应答笃定通透,一语道破皇权根本:
“回皇祖母,世间所有臣权、后权,根源皆在君权。
韦后之所以能势大,从来不是她自身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