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天子甘愿恩宠、刻意纵容、默许扶持。
她的权势,是君权赐予的枝叶,并非自身生根的大树。
若有一日后族尾大不掉、后宫势盛干政、隐隐有裹挟君上之势,
天子只需收其恩、断其援、冷其势、绝其依附。
不再暗中扶持、不再默许结交、不再偏袒后族,
斩断外朝臣子攀附后族的晋升通路,撤去后宫所有隐形权柄。
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一朝断了君权依仗,
韦后纵有党羽,顷刻之间便树倒猢狲散,不足为惧。
可放、可收、可扶、可废,
始终将制衡的开关、权柄的根本,握在天子一人掌心,
便永远不会陷入被人牵制的死局。”
武曌闻言,久久沉默。
她半生驭臣、半生治国,纵横朝野数十年,阅尽权臣后宫、治乱兴衰。
今日听李隆基一番通透论局,心底终是彻底笃定——
李氏宗室,终出一位可承大业、可安山河、可定乱世的少年雄主。
良久,她缓缓颔首,语声沉缓,带着洞悉世事的苍凉与惋惜:
“好。通透、精准、深得帝王制衡之道。
可放势以制臣,可收势以固权,操纵由己,进退自如,这才是为君根本。
可惜,你皇伯父全然看不懂这一层。
他心性太软、胸襟太窄、胆识太弱,无半分帝王杀伐定力。
他只看见五王权重压主的眼前危机,
只想借韦氏之势替自己挡去功臣威压,
却不懂恩不可滥、势不可纵、权不可虚。
他一味愧疚纵容、一味偏信偏爱,
只知‘放’,不知‘收’;
只懂‘借力’,不懂‘控力’。
今日他随手给韦氏恩典、默许她干预朝议、纵容她结交朝臣,
日复一日,后族之势渐渐养大成祸。
待到日后韦氏党羽满朝、外戚坐大、内廷干政成风,
他软弱成性、无术制衡、无胆决断,
彼时功臣之患虽消,后宫之祸已炽,
他便彻底束手无策,再无能力掌控朝局、掌控后宫、掌控天下。”
李隆基垂首肃立,沉声补道:
“皇伯父困于私情、迷于恩义、弱于君威。
他将夫妻情义置于社稷公利之上,将愧疚补偿当作治国手段。
孙儿观之,今日每一次纵容、每一次偏私、每一次绕过朝堂独断内廷,
都是在亲手为日后大乱埋下祸根。”
武曌眸光微冷,望着窗外沉沉宫宇,淡淡结语:
“一朝无主,万祸丛生。
张柬之是外乱,韦氏是内祸。
外乱可除,内祸难清。
你皇伯父这帝位,看似安稳中兴,实则早已坐在火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