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王高见!”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以一时之费,换万世之安,臣等茅塞顿开!”
赞声渐起。
沈珵美等他们说完,才抬手往下一压。
殿中又静。
“现在,沈某答王御史剩下两不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久战不决。”
王文龙抬起头,眼中已经没了先前那股冷意。
沈珵美道:“南诏瘴疠丛生,山险洞深。昔年征南军强攻,折损惨重,至今边民提起,还要改色。沈某若贪一时军功,驱大名儿郎入山清剿,山中一场瘴雨,便可折去数千精锐。”
“若以困代攻,断其粮草,耗其国本,逼其王庭自乱。四年虽久,大名主力未损,南诏青壮一代尽折,已绝其五十年北犯之力。”
殿上几个老臣缓缓点头。
这话若由旁人说,未免像推诿。可说话的人是沈珵美,是亲自领兵在南境耗了四年的人。
他一句“山中瘴雨”,比京中纸上兵法重许多。
王文龙听着听着,耳边响起佟不悔前几日寻他时说的话。
佟不悔说,昭武王残暴无状,靠一副好身手讨好老王爷,才爬到今日。
说他不过是个逞凶斗狠的武夫,朝廷若任他坐大,早晚养虎为患。
如今这武夫站在金殿之上,军政民生一条条剖开。
轻重缓急都在他掌中。
佟不悔的情报实在有误。
昭武王言谈间展现的远见卓识,竟似经纶满腹的翰林学士。
其若不入行伍,便是去科考场,只怕也会蟾宫折桂!
沈珵美道:“第三,战果微茫。”
他转向王文龙,声音沉了些。
“王御史说沈某仅断南诏一指。王御史,您是要我屠灭南诏一国吗?”
沈珵美驳斥第三不堪时,王文龙已不再是面如死灰。
反而双目炯炯,与之平视,丝毫不再掩盖内心对其的崇敬之心。
沈珵美再向御座拱手。
“陛下,南诏瘴疠横行,山险水恶,得其地不足耕,取其民不堪用。南诏地贫人穷,灭之易,治理难。若强行吞并,实乃割肉饲虎。”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
沈珵美道:“如今,南诏青壮一代尽丧于我手,其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对我朝畏之如虎。我留其王庭,非为养寇,乃立一‘看门犬’尔!”
他一字一顿。
“臣要屏障,要贡赋,要互市,要边民安居。荒山瘴地,臣不要。”
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瞧见皇帝神色,忙低声吩咐小内侍去奉茶。
皇帝却顾不上茶,盯着沈珵美,越看越满意。
"灭国不过举手之劳!”沈珵美陡然抬高声量,吓得皇帝一个趔趄,只见沈珵美已经转身目视王文龙。
“王御史是想要一片年年吸血的瘴疠之地,还是要个年年进贡的看门人?"
殿上静寂如深海。
王文龙垂下头,心服口服。
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声。
“王某终日埋首故纸堆,竟不知真正经世之才,原在沙场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