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进来的人有三个,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扯到石室后壁上,像是三根歪斜的钉子。
为的男人穿着暗色长衫,衣领绣着一个细小的符文,天机阁的记号。他扫了一眼石室里的几个人,目光在孟珍掌心那块正在出双色光芒的碎片上停住,笑了。
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运气不错。”他说,声音平,“两块都在。”
孟珍的掌心在烫,刺得她手指抖,但她没有动。
两种力量在她身体里撕扯,灼热的一边想往外冲,清凉的一边死死压住,谁也没赢,把她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僵持的战场。
她听见陆沧在身侧低声开口,说的不是话,像某种古字的音,短促,收尾带着破碎感。
咒式?结界?
孟珍不确定,但她感觉到地面图纹忽然了光,暗金色的线沿着石板缝蔓延,把三个来人的退路截成两段。
来人里最右侧那个猛地向后跳,图纹擦着他的鞋底亮过,他险险躲开,脸上的平静终于碎了一点。
为的男人却没动。
他只是把目光从地面收回来,重新落在孟珍身上,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小姑娘,你撑不住的。七成污染,那不是净化态能压的量。”
孟珍把后槽牙咬得更紧。
他说得没错,她清楚。
灼热那边已经渗进她腕骨,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血管往上爬,每爬一寸,那一寸就烧起来。她的手在抖,是生理反应,不是恐惧。
她告诉自己这个。
不是恐惧。
但那两个字站不稳,她的心跳快得有点乱。
陆沧侧过身,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伸手握住她托着碎片的那只手腕。
不是来夺碎片,只是握住。
孟珍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那块碎片凉,比那股清凉感更真实,更重。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稳了一点。
陆沧开口,依然是那种破碎的古字音,但这次更长,从口腔里推出来的时候带着某种共鸣,像是某个频率对上了什么遥远的回应。
孟珍感觉到了。
胸口那个一直等着她的感觉,忽然往前推了一下。
两块碎片同时亮起来,暗红和清透,在孟珍掌心叠在一起,光线交错的那一刻,石室里所有人都被迫闭了一下眼。
灼热和清凉撞在一起,不是孟珍以为的那种,某一边压倒另一边,胜负分明。
是真的在融合。
像两股水,一热一冷,搅在同一个容器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没有消失,但谁也再不是原来的样子。
孟珍的脑子里炸开一片嘈杂。
不是声音,是画面,山体,裂缝,地底深处某个着微光的空腔,像是什么东西的巢,但里头不是生命,是一种更古老的存在,没有形状,只有重量。
核心母体。
这个词没人说出口,但它就这样落进她脑子里,清晰得像是她自己想的。
位置、深度、路径,像一幅图,在她脑子里展开一角。
只有一角。
但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然后,巨大的反冲从胸口砸过来。
孟珍退了一步,身体后仰,是陆沧从后面撑住了她,一只手扣住她肩头,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整个人把她圈在了里面。
她没听见他说什么,但感觉到他的手腕在颤。
不是小幅度的,是那种需要用力压制才能藏住的颤。
孟珍脑子里还有半片图纹没看清,想往前推,但那股冲击波已经把她推得什么都看不进去,耳鸣,目眩,手心里那两块碎片的光在骤然熄灭。
是真的熄灭了。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生过。
孟珍喘了口气,低头看,两块碎片合在一起,成了一整块,颜色变了,暗红的部分被清透包裹,从边缘开始,正在往里慢慢渗透,像是在消化,又慢,又稳。
没碎。
她没碎。
但她来不及庆幸,因为她感觉到陆沧的手松了。
不是主动松开,是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