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学塾到码头的路上有处旧货行,门前铺了几张草席,上面堆放着各样旧物,没什么章程,好些人凑在跟前一顿乱翻,遇见合适的就拣出来问价。
常霄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发现价钱都极便宜。
实是不便宜也没人要,这些门外的旧货品相都很是下乘,好些称得上破烂,根本比不得屋里那些像样。
来此捡漏的,穿着打扮也大都很是朴素。
抱着说不定能淘换到“好东西”的想法,常霄把文房匣子往胳膊下一夹,重新系紧包袱,一头扎进了旧货山里。
别说,东西还真不少,但是大都不是常霄想要的。
虽是带回去肯定用得上,却属于可有可无的那个范畴,以他们现下的条件,可有可无就等于不需要。
两三步开外,两个人正为着一只缺了扇门的破柜儿争吵,两边都说是自己先看中的,扯来伙计断官司。
常霄不由往那个方向多看两眼,意外发现了一个感兴趣的东西。
“有劳,这个多少钱?”
伙计脱不开身,抽空看了一眼,见是个旧的柳编箱笼,这东西他记得,在库房角落里落了大半年灰,便道:“你要的话,五十文拿去。”
常霄把箱笼单独拎出来,搁到一旁空地上细看。
箱笼是书生出行用的东西,有一双背带,能像背书包一样背在身后。
长方形的框架中,最下面是两层抽屉,上面镂空,套一个同等大小的布袋子。
头顶向前探出一截,可罩油布挡雨遮阳。
现在上罩的油布破了个大洞,内里的布袋子倒是还在,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看上这个,自然也不是拿去装书的,而是琢磨着能不能改成个货担子,横竖模样差不多,可比去买个新的划算。
“这东西买个新的才几个钱,里面的布都破成什么样了,拿回去也要舍了,也就这架子凑合能看。”
常霄拍拍手上的灰,“三十个钱,卖不卖?”
“卖不了,这好歹也是个大件儿,三十个钱,你只能去那头淘换两个瓦罐子。”
伙计一个劲摇头,常霄闻此也不流连,直接就要走。
这回换成伙计急了,实则这箱笼再卖不出去,与其留着占地方,还不如劈了烧火。
他“欸”了两声,“郎君,让你五文,四十五文要不要?”
常霄没回头,只是摆摆手。
伙计狠狠“啧”了一下,“罢了罢了,四十文!再少不了一个子儿了!”
常霄去而复返,却道:“你我各让一步,三十五文如何?我也多一个子儿没有,不卖我就走了。”
伙计“啧”声更响。
结局是常霄数了三十五文,拎走心仪的箱笼。
也就是他没有柳编的手艺,不然断不会让别人赚去这个钱。
找了个角落拍拍灰,常霄把盛夫子给的匣子小心放进去,装钱的包袱依旧贴身背着,行至码头。
“小兄弟,船去马桥吗?”
“去,几个人?”
“就我一个。”
常霄递出十文钱,不料守船的年轻小子却道:“不成不成,你背了箱笼嘞,多交五文来。”
常霄倒是忘了这层,企图分辨。
“我单一个箱笼不占多少地方,如何和他们挑担的一个价?”
那些个扛货上船的,光瓜菜就几十斤。
“规矩就是这么定的,交不起钱就别坐。”
小子硬气得很,一脸不耐。
后面的人催得急,常霄不得不多给五文钱。
如此一来,坐船就花去二十五文,来时路上听闻粟米十文一升,路费居然值两升半的粟米,够吃好几天的。
他从来不是个抠门的人,现今生活所迫,也是不得不将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兀自感叹了好一阵。
回程的船似乎比去时的颠簸,也更慢,大概是顺风和逆风的区别。
重新踏上陆地时常霄长出口气,拿着葫芦,又去找眼熟的茶摊买茶水。